夜幕从四面合拢下来,把行宫的轮廓收成了一片暗沉沉的剪影。
凌景同从门外进来时靴底还带着街面上的干泥,衣摆边缘沾了几片被夜风卷起来的枯叶。
他走到案前站定,拱了一下手开口说道:“姐姐,城内已经安定下来了。
街面上的瓦砾和碎木已经清理了大半,几处烧毁的铺面也用木板临时封住了,明天开始搭建临时棚屋供那些人暂住。
白天放了两轮粥,晚上又放了一轮,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少,大部分人都已经领过粮回住处去了。”
他说完这话时语气平稳,带着一种处理完事务之后汇报时的总结意味,但声音里的疲惫还是能从尾音的缩短中听出来一些。
凌非烟坐在案后,手里端着一盏刚续了热水的茶,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:
“你这两天确实没有歇着,街面上的事能稳住,功劳不小。
等陛下回来,我会当面向陛下举荐你接任杭城太守一职。
江南的堤坝需要有人盯着重建,城内的秩序也需要有人持续管着。
你在行宫这边处理过这几日的局面,接手杭城的事务不算突兀,陛下那边我会替你说话。”
凌景同站在案前,听到“太守”两个字时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垂着眼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头时语气里的迟疑比方才明确了一些:
“姐姐,我方才在来的路上也在想这件事。
我虽然有凌家的身份,但直接接任太守,会不会让人说闲话?
毕竟我没有正经的科举出身,也没有在地方上历练过足够的日子。
城里那些还留着的小世家,会不会觉得朝廷这是任人唯亲?”
凌非烟放下茶盏,淡然道:“任人唯亲这个说法,得分什么时候用。
如果江南还是以前那个江南,世家林立、各有所长,那确实该按资历和才能挑选。
可现在江南的世家经过这一仗已经元气大伤了,韦家灭门,周、吴、郑、王四家全数被斩,剩下的中小世家要么是被裹挟的附从,要么就是闭门自保的墙头草。
现在江南没有其他人能接手局面了,只有凌家还在行宫里站着,也只有凌家手里还能调动人和粮。”
她顿了一下,接着说道:“如果有人非要议论,那就让他们来收拾江南这个烂摊子。
他们收拾得了,自然有资格说话,收拾不了,那就闭嘴。”
凌景同听她说完之后,目光里的迟疑慢慢散了一些,但仍是皱眉低声道:
“姐姐说的确实在理,江南世家如今确实元气大伤,能稳住局面的也就我们凌家了。
这太守的位置我接了,不会让姐姐失望。”
说完之后他想起什么似的,眉头又拧了一下:“对了,那堤坝的事我还有些拿不准。
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城内处理流民的事,堤坝那边是武存在负责,我这边没有亲自去看过。
进度和用料的情况都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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