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烈旧部进营时,没有一个人走得轻松。
领头老兵左腿装着旧式支架,每迈一步都会发出轻响;第二班的旗手少了半截护臂,只能把班旗绑在肩上;最后进来的年轻些,眼角有新烧伤,却硬撑着不让人扶。
他们在第二临时营点外停下,没有直接跨线。
这一个停步,让林夜心里稍微松了些。真正懂旧营规矩的人,不会把热血当通行证。
“外环第三班,申请接哨。”领头老兵敬礼。
林夜没有还礼,先看宋砚:“登记。”
老兵怔了一下。
“姓名、伤势、能守多久、不适合守哪段。”林夜说,“说轻了,撤岗。”
顾长风抱着断枪站在一旁,听见有人把胸口旧伤报成“小伤”,立刻冷笑:“小伤能让你吸气停半拍?重报。”
那人脸涨红,最后老老实实改成“不能久跑,适合固定火点”。
登记用了很久。白闸压在头顶,王裔护卫真身的影子还在外环晃动,每多耽搁一息都让人心焦。可林夜没有催。韩烈旧部不是拿来填线的材料,他们回来了,就必须先被当成活人。
登记到领头老兵时,他报出名字:“韩峥,原外环第三班副哨,左腿废,能守固定哨两刻,不适合追击。”
宋砚笔尖一停:“你姓韩?”
韩峥点头:“韩烈是我兄长。”
营点里安静了一瞬。林夜看着他,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来。这不是补一班岗那么简单,是活着的人替没回来的人把名字带回来。
林夜把外环哨线图递过去,却没有松手。
“接岗不是还债。”他说,“两刻一换,退下来的先喝水,再报线。谁擅自把自己写成必要牺牲,我撤谁。”
韩峥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这规矩比林战狠。”
“他吃过亏。”林夜说,“我也不想再吃一遍。”
韩峥接过哨线图,带人转身。经过周满身边时,周兰那盏活灯忽然亮了一下,灯罩内浮出一串旧车次编号。
周满几乎扑过去:“第三车?”
韩峥脚步停住,肩背僵了僵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,“没护住。”
四个字落地,白印立刻从冰线外钻出,想把这份愧疚缠到韩峥脚上。林夜抬手,一点赤火烧过去。
“没护住,也要说清楚。”林夜说,“周满,报灯。”
周满死死盯着灯罩,声音发抖,却没有断:“周兰灯温上升,旧车次有回应,未脱链。”
宋砚把这一句写下。韩峥没有再道歉,只把班旗换到左肩,带着三班旧部踏上外环哨线。
哨线重新亮起的瞬间,活灯影子在地面拼出一个陌生编号。
宋砚翻开新页:“这不是车次,是押送人的编号。”
韩峥刚踏上哨线,听见这句话,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沉。
“我记得这个编号。”他说,“第三车失事前,押送名单里多过一个没脸的人。我们查不到名字,只知道他每次交接都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。”
宋砚立刻追问:“为什么以前没写进记录?”
韩峥沉默片刻,把左腿支架扣得更紧:“写过。后来那页被判成醉后误记,整班都挨了处分。”
白印在他脚边轻轻一闪,像又要把这段旧事压回去。林夜没有让它得逞,抬手把赤火落在韩峥影子前。
“现在重写。”林夜说,“用活灯作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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