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口下方是一座悬在空井里的窄桥。
桥面只剩半尺宽,左右两侧没有栏杆,深处传来规律的机括声。赤鳞二柜就在桥对面,柜门半开,像在等他们过去。可桥底的黑暗里,一道道白线来回游动,专挑人视线松动的瞬间往上贴。
顾长风看了一眼就笑:“这活儿归我。”
没人和他抢。苏青禾刚封过低温,气息还没完全稳;林夜必须压住吞火虫,不能在桥上被源质诱动;宋砚和周满更不能冒险失去记录与活灯。顾长风是队伍里最适合在窄桥上开路的人。
他把断枪拆成两截,一截横在身前,一截反扣在背后,脚尖点上第一块桥板。
桥板立刻下沉。
白线像闻到机会,顺着桥缝往他脚腕缠去。顾长风没有退,也没有劈。他只把枪尾往下一砸,刚好卡住桥板回弹的位置。下一刻,整座桥发出刺耳的错位声,露出底下一排细齿。
赵承岳眼睛一亮:“桥不是路,是称重机关。过去的人越急,它越会把你送偏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称。”顾长风咧嘴。
他说完,竟主动把前面三块桥板砸断。碎板落入黑暗,白线扑了个空,窄桥顿时少了一段。周满倒吸一口气,林夜却明白了顾长风的意思。既然桥会按照重量改路,那就把可改的部分拆掉,只留下被迫承重的主梁。
顾长风不是莽,他是在用最粗的方式做最细的活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,每走三步就砸断一段副板。白线不断试图绕上来,却总被断枪提前逼回桥底。宋砚的记录符紧跟着亮起,把每一次断板的位置录下。赵承岳在后方重画路线,苏青禾则用仅剩的冰线固定主梁边缘。
桥对面忽然亮起林战的影子。
影子没有说话,只抬手指向赤鳞二柜。那一瞬间,林夜胸口的父亲线证袋微微发热。顾长风也看见了,脚步却没有乱。他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,只骂了一句:“拿人爹当路标,真没品。”
断枪轰然落下。
最后一段副板被砸碎,林战影子随之散开。桥底白线失去借力点,只能贴着黑暗翻涌。顾长风跨到对岸时,肩膀被桥边机关擦出一道口子,但他没有管,只转身把断枪横成一根临时扶手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,“别看下面。”
队伍依次通过。周满抱灯时手抖了一下,顾长风伸手稳住灯底,没有说半句嘲笑。等林夜最后踏上对岸,窄桥在他们身后彻底坍掉,断路把白线和三岔诱导一起留在了对面。
赤鳞二柜就在眼前。
柜门内侧刻着两行字。第一行是旧营编号,第二行却是林战亲手留下的警告:只取证,不取源。
林夜看向顾长风:“干得好。”
顾长风扛起断枪,笑得有点累:“那你等会儿也干点聪明事,别让我白断桥。”
林夜没有立刻回话。他看着身后坍掉的桥,明白这不是简单断路,而是顾长风替全队砍掉了一次回头犹豫。队伍少了一条安全退路,却也少了一条被敌人改写的岔路。这个代价很粗粝,却正适合顾长风。
赤鳞二柜深处,一枚暗红碎片缓缓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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