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灯下站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。
夜门鼓楼第三巡刚起,灰火营所有火盆都被压到最低,只剩鼓楼那盏黑灯悬在半空。黑灯照不亮路,反而把每个人的轮廓往深处拖。林夜走到灯下时,先看见的是一双干净的手。
那人披着王城巡吏外袍,袖口却没有巡纹。脸被黑灯遮住,只露出下颌一道细细的烧疤。烧疤形状很熟,像火鸦自燃后留下的赤灰。
烬牙的人。
顾长风裂枪往前一挑:“你等我们?”
那人没有看他,只把一枚巡牌放到地上。巡牌正面写夜门,背面写观察。宋砚看见观察二字,眼神微动。临江队刚把灰徽入营册从协防改成观察,鼓楼下便有人拿着同样字样等着,说明这一环早有人预料。
“第三巡不查门。”那人说,“查少掉的火。”
林夜没有立刻问。灰火营到处是火,少掉一盆很难被发现;可若少掉的是特定火源,就会牵到资源井、兽栏、夜神教交易链。
苏青禾把蓝黑水珠托起,水珠在黑灯下映出一处空火盆。盆边刻着“赤井三号试火”。韩烈看到这几个字,手指一下按住银绳。
那人继续说:“赤井三号今晚送来三盆试火,一盆入王城账,一盆入兽栏,一盆入夜门。现在夜门这盆不见了。”
“谁拿走的?”宋砚问。
那人终于抬眼。黑灯照出他的眼睛,竟是一只赤瞳,一只灰瞳。
“名册上写临江队拿走的。”
顾长风笑了,笑得很冷:“我们刚入营,腿都没跑热,就能偷你们夜门火?”
“所以我等你们。”那人说,“有人想让你们背这盆火,也有人想看你们能不能找到火。”
林夜明白了。烬牙递空函不是送情报,而是把临江队推到一个必须动的局里。若他们不查,夜门试火丢失会落到临江名下;若他们查,就要顺着王裔也盯着的火路往下走。
黑灯忽然晃了一下。
灯下那人往后退半步,身形开始变淡。他不是本体,只是一道借灯留影。临散前,他丢下一句:“第一处找兽栏,别碰火心。”
影子散后,巡牌还在地上。
宋砚用证夹收起巡牌,确认上面没有陷阱。苏青禾则看向兽栏方向,那里正传来压抑的低吼。铁獠说欠临江半次,如今恐怕到了要还的时候。
林夜把灰徽扣紧。
“去兽栏。”
黑灯仍悬在身后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。临江队从灯下离开时,丁排几顶帐帘悄悄掀开,又很快放下。灰火营的人都在看,想知道这支带证入营的新队伍,是会被第一盆失火烧成灰,还是能顺着灰找到真正的井。
离开前,宋砚又让众人各自复述一遍刚才听到的信息。顾长风嫌麻烦,却还是照做。复述能防止黑灯留影在记忆里动手脚,也能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真正听见了什么。等四个人说完,林夜发现一个细节:那人从头到尾没说“失火”,只说“少掉的火”。少掉,意味着火还活着,而且在等被补回原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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