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下有风。
铁网只开半寸时,风已经从缝里钻出来,带着潮湿火气和铁锈味。韩烈闻到那味道,闭了一下眼。十五年前,他守过的资源井也有这种味道。火、血、水、矿石和死人的呼吸混在一起,时间再久也洗不掉。
林夜蹲在井边,把火界残纹压到最细。
“下去一个人。”韩烈说。
“我去。”林夜答。
苏青禾立刻反对:“井里有王族火血,你下去最容易被引动。”
“所以我去。”林夜看着井口,“别人下去,火血会找我;我下去,至少我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口。”
这话不好听,却是实话。吞火虫对王族火血的敏感,既是危险,也是探路能力。韩烈没有拦,只把银绳一端系到林夜腰上。苏青禾把另一端覆冰,顾长风握住中段,宋砚则在井口准备记录。
铁獠把兽族骨刀递给林夜。
“不是借。”他说,“押运证物。”
林夜接过骨刀,点头。
他沿井壁下去。井壁很窄,越往下越热。灰火在石缝里像眼睛一样睁开,又被火界残纹压回去。下到第三丈时,他看见第一处资源井的真正入口。
不是大门,只是一道被旧铁封住的侧洞。
侧洞上刻着赤井三号支井,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旧字:临时换守,夜间转运。
证据。
真正刻在井壁上的证据。
林夜呼吸一紧,强迫自己没有立刻伸手。他先让宋砚的细纸沿银绳滑下来,拓下旧字,再用火界隔住旁边那滴王族火血。火血挂在铁封边缘,像一颗暗红眼珠,正慢慢转向他。
吞火虫在体内嘶鸣。
吃了它。
这个念头不属于林夜,也不完全属于吞火虫。像有人把诱惑藏在火血里,等他靠近就替他发声。林夜咬住舌尖,骨刀横在掌心,借疼痛稳住自己。
井上苏青禾似乎察觉不对,冰意沿银绳落下。
火血被冰意一激,忽然炸出一幅画面:一队旧军校学生被临时调离,一批兽笼被推入支井,一个灰袍人接过黑纱账册,账册背面盖着王裔旁印。
林夜看见年轻韩烈在画面边缘回头,却被人强行拖走。
原来赤井旧案最初的换守,不是为了让井失守,而是为了给王族火血转运让路。
井上韩烈听见林夜复述,手中的银绳绷得发颤。
宋砚一字不漏写下。
林夜没有吞那滴火血。他用火界残纹把火血连同铁封旧字一起隔住,确认拓本完成后,才让众人把他拉上去。
回到井口时,他脸色白得吓人。
韩烈问:“看清了吗?”
林夜点头:“看清一部分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开第一刀。”
鼓楼黑灯在远处猛地熄灭。
外营册房方向,传来急促的关门声。第一处资源井的证据已经露头,接下来,藏账的人要灭的不只是灯,而是所有看见井的人。
林夜上井后,苏青禾没有立刻撤冰。她让冰意继续封住井口,防止井下火血顺着他们的呼吸找上来。顾长风则把裂枪横在外侧,枪尾铁环没有响,却一直发热。今晚他们找到第一处资源井,也等于告诉藏账的人:临江队已经能从火、账、人、兽四条线一起追。下一刀不会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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