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司退后,半席桌面忽然自行裂开一道细缝。
裂缝不是木纹,而是一条账线。线的左侧写着席前使者,右侧写着门井临役。两列账本原本该互不相干,此刻却因为三七供词和白扣底沟,被迫在同一张桌面上露出半页。
宋砚只看一眼,便道:“他们把人记成耗损。”
席前使者栏后写的不是姓名,而是扣数、线数、灯数。门井临役栏后写的也不是姓名,而是岗时、替次、井火余量。人在账里被拆成物件,物件又被折成可以核销的数字。
三七脸色灰败。
他知道席前使者低贱,却从不知道自己在账上连低贱都算不上。他们不是人,是扣,是线,是灯油里一截烧完可换的芯。
韩烈一掌按住桌边,旧军印几乎压碎账线:“这不是内殿公账。”
“半席私账。”林夜接上。
第一席一直把自己藏在席位后面,说骨环是席器,说白扣无涉,说换岗只是旧门流程。可半席裂账一出,所有说法都露出同一条尾巴:这些耗损不是王城总账,而是半席自己在记。
白墙深处传来低低的刮纸声。
裂账上许多字开始倒退,像要被人隔空收回。宋砚立刻用断笔压住其中一列,苏青禾以冰签封住另一列,韩烈旧军印压住第三列。徐临和低名武者不能进厅太深,便把伤位图贴到门槛,替门外那部分耗损作证。
阿衡盯着账尾,忽然道:“灯数不对。”
众人看去。
三六那一栏后写着灯数一,可三七刚才说,他把回执藏在席前灯座下。若灯座只有一个,三六被清空后灯数应该归零;若账上仍记一,说明那盏灯还在,甚至仍在被半席使用。
林夜眼神一凝:“内殿传牌处。”
少司给了半个时辰,不是宽限,而是笃定他们找不到灯座。可半席私账已经把灯数暴露出来。只要灯还在,三六回执就可能还在。
裂账猛地合拢。
林夜却已抬手,把黑火印在合拢前最后一寸账线里。火印很小,只留下一个不完整的“灯”字。
不完整,也够了。
去内殿传牌处,他们不只找回执,还要找一盏半席不敢报废的灯。
宋砚在页脚替第1193章补下一行小注:半席裂账仍按分证规则独立封存,不得被白冠旧盟、内殿传牌或封火井借名并作一证。第1193章这条小注看似只是收束,却等于给下一轮审问预先划线;围绕半席裂账越线的人,便先承认自己急着把证据拖回同一个口袋。
林夜又把半席裂账所在证位向外挪开半寸。半寸距离不大,却让第1193章留下的证据不能被井声一口吞没。苏青禾看见这个动作,便知道他不是在拖延,而是在给明日的反问留出落脚处;半席裂账越稳,王城越难把今日的损失改写成误会。
韩烈最后用旧军印在第1193章记录外侧压了一息,印影没有盖住正文,只盖住空白。那处空白是留给下一次对质的,不是留给王城补词的;等半席裂账再被提起时,谁先急着补词,谁就会先落入宋砚已经备好的笔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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