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站上临时证台时,台下没有掌声,只有一片急促的呼吸。
三线刚稳,南陵还在发抖。这个时候最容易有人抢话,抢功,抢愤怒,也最容易被白烬剪下一句半句,改成夜刃擅权的证词。宋砚把所有漂亮词都划掉,只留下时间、地点、动作、代价。
第一条,南线封网。苏青禾拒开避难门前,先查担架脚、代答人、灰火囊,随后以冰网隔离假救援。
第二条,东线回营。韩烈拒用旧番号,按新口令核旧部,夺回火阀,封存阵亡牌。
第三条,西塔破线。顾长风保住旧备线,恢复公开频道,让南线与东线证声入塔。
事实一条条落下,像石头入水。它们不响,却沉。
财阀质询从观审频道插进来,声音温和,问题却毒:“请问夜刃是否承认在未获完整编制前调动地方防务。”
台下立刻有人骂。宋砚抬手压住,不让骂声进记录。
“不回答定性问题。”他说,“只回答事实。”
他把三线命令来源、临时担责名、旁证签名、公开频道时间戳一项项摆出。财阀要的是一句承认,宋砚给的是一张网。网越细,对方越难把夜刃拖进一句话里。
质询方换了问法:“若三线行动中出现误伤,谁负责。”
宋砚把林夜、苏青禾、韩烈、顾长风、自己和各线记录员的担责名依次念出。念完,他补了一句:“责任人在纸上,不在情绪里。”
这句话让证台安静了。
白烬伪声趁安静钻进来,伪装成一个母亲哭喊,说南线夜刃把她孩子关在门外。宋砚没有反驳,他请南线旁证读出灰火囊封存号,又让避难房内的见证人复述那名“孩子”的安置编号。
没有编号。
伪声断了一截。
台下有人终于明白,宋砚不是不愤怒,他只是把愤怒压到事实后面。事实够多时,愤怒才不会被敌人拿走。
就在三线证据即将落印时,一缕灰河残火从证台底部窜出,直扑林夜所在的井心回流口。它选得很准:证台亮起时,林夜必须压分身;若残火入体,白烬就能把所有证据重新拖回主角一人身上。
宋砚看见残火,没有喊小心。他喊的是:“记录回流口异常,时刻已标。”
喊小心只能救一瞬,记录能救后面的真相。
林夜的回讯传来:“继续落印。”
宋砚手指顿了一下,还是把印按了下去。三线证据在公开证台上合成第一份完整公证,南陵所有观审屏同步亮起。灰河残火扑向林夜的画面也被同步记录,没有被删,没有被遮。
白烬想让南陵只看见危险,宋砚偏让所有人看见危险从哪里来。
印落下后,台下有人终于喊了一声“小心”。那声音很乱,却不再是旁观者的惊叫,而像一座城第一次知道谁在替它承压。
宋砚没有抬头去看林夜那边。他把刚才喊声也记进旁证页,标成“自发示警”。这四个字很轻,却说明南陵开始从被动围观里挪出半步。半步不够救城,足够让白烬少一张嘴。
林夜那边没有回应。
灰河残火已经入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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