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能井的火被压下去后,南陵临时指挥厅里反而更冷。
长桌是从城防署仓库里搬来的,桌面一半被烟熏黑,一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血。韩烈把夜刃临时名单摊开,第一格没有写林夜,也没有写军功,而是写下三名灯手的名字。那三个人从井底救出时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用烫伤的手指在木板上点两下,证明他们见过白烬余火如何借城灯回流。
军令官皱眉:“战团名册应先列统领与作战序列。”
“先列活下来的人。”韩烈没有抬头,“没有他们,作战序列只是空壳。”
指挥厅外挤满了人。旧部、学生、守灯匠、街口递过水的老妇,都被雨水和烟尘淋得狼狈。有人想进来认名,有人怕名字一写上去,就会被财阀和会馆反查家门。林夜看见这种怕,便把烛台往门口推了一寸,让门外也能看清纸上的顺序。
宋砚负责落笔。他每写一个名字,旁边都空出三栏:谁看见、谁转送、谁承担。空栏让军令官很不舒服,因为空着就意味着以后可以补证,不能随便盖一个“误伤”或“无名”了事。
财阀代表带着药剂箱赶来,箱子漆得崭新,封条却用了会馆旧蜡。他笑着说援助已经备好,只要夜刃接受统一调配,就能立刻给伤员用药。顾长风伸手就要扣箱,苏青禾先一步弹出冰丝,冰丝沿封蜡游了一圈,冻出一枚几乎看不见的暗记。
那暗记属于南陵城外的灰盐仓。
厅中一静。药剂成了证物,援助成了试探。财阀代表脸上的笑散了,军令官也不再催名册格式。林夜没有当场翻脸,只让陈栎把箱号读出来,再让门外伤员家属听清每一箱来自哪里。
“夜刃收药。”林夜说,“但先封存,后验药,再分发。谁急着让伤员入口,谁来按手印。”
财阀代表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这一退,比任何辩解都清楚。
韩烈继续写名册,把“药剂封存见证人”单独列成一页。苏青禾将灰盐暗记冻成薄片,宋砚把薄片夹进证册。门外的雨声渐大,可那些原本不敢认名的人开始一个个上前。灯手的妻子按下手印,街口老妇按下手印,连守城小卒也把自己的巡夜牌压在纸角。
林夜最后才写自己的名字。他写得很慢,因为这一笔落下去,夜刃就不再只是临时救火的刀,而是一群愿意把证据、伤口和责任绑在一起的人。
名册合上时,城门方向传来急报:北线第三关卡要求重检押送队,理由是旧井坐标存疑。
韩烈抬头,眼神冷了。
林夜拿起刚封好的名册:“他们不是要查坐标,是想在名单成册前,先把见证人从路上拆散。”
韩烈合上刀鞘,亲自点了十名还能走动的旧部。苏青禾把药箱暗记拓成两份,一份留城门,一份随队北上。名册上新增的名字还带着湿墨,林夜却知道,敌人已经开始按这些名字找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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