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火善棚被封后,西线外城没有立刻安静。相反,流言比烟跑得更快。有人说夜刃逼百姓摸毒盐,有人说守军被林夜当街羞辱,还有人说善会只是被栽赃,真正想吞粮的是南陵来的战团。
林夜没有派人挨家解释。解释太慢,也太容易被撕碎。他让宋砚在街口竖起三块板:第一块写“看见了什么”,第二块写“谁能作证”,第三块空着,只放一枚印泥。
“愿意说的按印。”宋砚嗓子哑,却站得很稳,“不愿意说也可以,只要别替没看见的东西作证。”
最先上前的是一个卖针线的老妇。她说善棚开张那晚,有三辆黑篷车从后巷进来,车上没有米香,只有铁腥味。她按印时手抖,顾长风站在旁边挡住后方视线,不让藏在巷口的人记住她的脸。
第二个是个小守军。他说通行印不是昨晚才丢的,半个月前章房就少过一次钥匙,只是上面压着不让报。韩烈听到这里,脸色冷了下来,却没有责骂,只让他把“压着不报”的人名写清楚。
证位链开始从一张板变成一条街。
白烬的人当然不会坐看。午后,一辆送水车撞向证板,车轮里藏着灰火粉,只要木板烧起来,所有手印都会被说成夜刃自己销毁。苏青禾隔着人群抬手,冰线从地面弹起,把送水车定在半步外。灰火粉喷在冰面上,显出一行极细的符号。
陈栎看见符号,立刻喊:“会馆传票暗记!”
这一下,围观者的目光变了。先前他们只把夜刃和守军看成两边争权,现在才发现,善棚、章房、会馆传票竟在同一张网上。宋砚把送水车也写进证板,顺手在第三块空板上添了四个字:谁在灭证。
人群后方有人转身就走。顾长风没有追,韩烈却让两名旧部跟上,远远记录他经过的巷口和接触的人。林夜看见了,也没有多说。证位链扩散,不是把所有人按在原地,而是让每一次离开都有路线。
傍晚时,地方守军的副领队带人来要证板,说要带回署里保护。百姓刚刚聚起的胆子顿时缩了半截。若证板离开街口,明日谁也不知道上面会少哪一个手印。
林夜把副领队请到木桌前,语气平静:“可以保护。三方共管。街口留拓本,署里收原板,夜刃封灰火样。每一次开封都要当众验印。”
副领队想拒绝,周围百姓却先开口:“那就当众验。”
这句话比林夜的刀更有用。副领队不得不按下自己的手印,表示接收原板。宋砚取拓本时,手指因为疲惫微微发抖,却仍把每个印泥边缘都拓清楚。
夜色落下后,第一条线终于从流言里被拽出来:送水车来自废会馆侧门,押车人用的是善会临时工牌,工牌背后却藏着北线旧章的编号。
林夜望着那枚编号,心里很清楚。证位链不是越长越安全,越长,越会碰到真正的刀。可今天这条链已经不只握在夜刃手里,也握在一整条街的眼睛里。
这正是白烬最不愿意看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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