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印台摆在旧学堂操场上,四周点了十二盏城灯。灯光不亮,却足够照清每一枚章齿。宋砚把北线旧章、白火善棚通行印、地方署副印依次摆开,陈栎站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会馆旧流程小本。
地方官也来了。他带来的不是辩解,而是一串章房钥匙。钥匙共有七枚,其中一枚铜齿有新磨痕,正好能对上陈栎记录里“夜间补盖”的位置。
“这枚钥匙谁保管?”韩烈问。
章房老人被人扶上来,脸色蜡黄。他说钥匙原本由他保管,半个月前,一个披副署披风的人夜里来借,说救济批文急用。他不敢拦,只记得那人右手戴着黑皮护腕,护腕内侧有白灰。
陈栎翻到小本某页,指着一行字:“会馆送加急单的人,也戴黑皮护腕。不是同一个人,也是一组人。”
操场外的百姓开始低声议论。白烬想把所有证藏进衙门墙里,夜刃却偏把验印台搬到灯下。灯下不代表安全,却代表想动手的人也会被看见。
果然,第一盏灯忽然熄了。
苏青禾没有去追熄灯的人,而是抬手封住剩余十一盏灯的火芯。火芯一冻,藏在灯油里的灰粉被逼出,像细小虫群贴着冰面乱爬。有人提前在灯里下粉,想让验印时所有章齿都染上同一种灰,混淆来源。
“灯油也是证。”苏青禾道。
宋砚立刻加项。陈栎则提出一个笨办法:不用灯油验,用白纸、清水和伤口盐。伤口盐会让新磨铜齿显出淡蓝纹,旧磨痕则没有反应。这是会馆誊抄间的小手段,原本用来防账房偷换旧印,现在被他拿来反咬会馆。
章齿按上白纸。第一枚无纹,第二枚无纹,第三枚落下时,淡蓝色像一条细蛇,从铜齿边缘爬了出来。人群发出压抑的哗声。
地方官猛地看向章房老人。老人却摇头,指向操场西侧:“那人不是我署里的。”
西侧围观人群里,一个卖炭汉转身就跑。顾长风早已等在那里,断枪横扫,把炭筐打翻。筐里没有炭,只有一副黑皮护腕和三枚尚未打磨完的假齿。卖炭汉被按住时,嘴里咬碎灰火丸,想把自己烧成空壳。
林夜终于动了。
黑火从他指尖钻出,不吞活人,只咬灰火丸外层的死焰。灰焰被压下,卖炭汉痛得弓起背,却留下了一口气。林夜胸口的火种被灰焰照亮半息,远处像有一双眼看了过来。
代价又来了。白烬在借每一次出手记住他。
可这一口气也足够了。卖炭汉被拖到验印台前,宋砚问的第一句不是幕后是谁,而是:“黑皮护腕从哪里领的?”
他吐出一个地点:西线旧钟楼地下。
操场一下静了。旧钟楼正对着白火善棚,也正对着地方署章房。如果那里藏着制齿台,白烬就不是偷了一枚章,而是在异地造一口能咬穿制度的牙。
林夜看向夜刃核心席。韩烈提刀,苏青禾收冰,顾长风扛枪,陈栎把小本重新系紧。宋砚把淡蓝纹纸封入证匣。
验印之夜拔出了一枚假齿,也把真正的牙床指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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