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火反潮不是往人身上扑,而是往名字上扑。
空药箱里倒卷出的火沿着粮沟边缘爬行,每经过一处证位,证板上相应的名字就暗一分。第一名重伤守军刚被抬出原营,他的活名在宋砚板上忽然被黑线缠住,行军袋里的呼吸立刻变浅。
“它在烧记录。”宋砚声音发哑。
卢监军站在观战台上,脸色难看。军部可以否认证词,可以重审责任,却不能否认一个活人的名字被火线当场烧弱。白烬把邪术做在证台上,等于逼军部亲眼承认南陵战线已经被夜神教渗透到名册层面。
林夜掌心灰印亮起。
黑火反潮最怕吞火者,只要他一口吞下,活名能立刻稳住。可灰印外露刚刚被七城看见,再吞一次,白烬就能把“救人”写成“污染证台”。
苏青禾看向他:“切名外火,不碰名内火。”
“会慢。”林夜道。
“慢也要让军部看懂。”她右臂被封,声音却比冰线更硬,“夜刃不是靠你吞掉所有解释活下去。”
林夜点头。
他走到第一道黑火边,灰印落下时只切外圈。黑火像活物一样反咬,贴着他的指骨往上钻。他没有把它吞进体内,只把火线剥离名字,再交给宋砚用湿墨封住。
第一名守军呼吸恢复。
第二道火线同时缠上阿烛。
陆小棠差点冲过去,被陈栎一把按住。她看见阿烛的名字在证板上变成半黑,眼泪立刻落下来,却没有挣脱。她终于明白,若她现在乱动,白烬会把她也写成火线。
宋砚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。罗止把自己的哨刀塞到他掌下,刀背垫住笔杆:“用我的手稳。”
两个人贴着证台写字,黑火烧过来时,罗止的手背先焦了一片。他咬住牙,硬是没让宋砚的笔偏。
林夜切到第三道火线时,灰白纹路从手背爬到腕骨。城头有人忍不住退了一步。那一步很轻,却足够白烬利用。
雾里传出白烬的笑声,不大,偏偏让七城灯幕都听见。
“你们看,他救人时,和黑火多像。”
这句话比黑火更毒。
卢监军下意识看向林夜。军部记录席上,副手的笔也停了一瞬。
顾长风从原营方向拖着伤肩走来。他没有替林夜辩解,而是把夺回的白灯钉、黑火骨钩和断枪残柄一并丢到证台前。
“像不像,由证物说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白烬要烧名字,林夜在切外火。军部若看不懂,就把我的掌心白痕也算进去。”
韩烈随后把旧部誓印按上证板:“还有柳桥旧债。”
陈栎放下药账:“还有药量明账。”
陆小棠把阿烛的空药勺放上去:“还有孩子疼过的这一勺。”
一件件证物压上来,白烬那句“多像”终于被挤出证台中心。宋砚重新握笔,写下:众证合压,黑火反潮未能改名。
卢监军盯着那行字,终于让副手把军部铜星也按到证板角上。铜星没有替林夜背书,只证明军部亲眼看见黑火先烧活名。这个细小动作,让城头那些后退半步的人又站回原位。
林夜切完最后一道火线,整个人退了半步。灰白纹路没有消失,反而被雨前的湿风照得更清楚。
苏青禾看见他的手,眼神一紧:“别再动火。”
林夜没有答应,只看向东墙外。兽王哨声已经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雨声。第一滴雨落在证旗上,旗面没有凉,反而冒出一缕白烟。
何岚从灯符线里传回急声:“雨里有白灯灰。东墙不能淋,病营转移线也不能淋。”
卢监军脸色彻底沉下去:“那就换墙。”
顾长风抬头看着雨幕,伤肩还在流血:“现在换,等于把刚守住的东墙让出去。”
林夜把手藏进袖中:“不是让,是借雨把墙换成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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