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,雨巷里只剩认路灯的一点灰红火。
小麦被安置在证台副板旁,手还攥着陆小棠的袖口。他一夜没有合眼,听见远处哨声就缩一下。罗止没有催他,只把哨刀放在桌上,刀尖朝外,让孩子看见夜刃今日不是来抓人。
白衣人说过明早来拿灯。
这句话压在所有人心口。若夜刃封住小麦,白烬能把他们写成拿孩子做饵;若夜刃放灯不管,柴房后墙那条路就会被白衣人牵走。林夜站在证台边,没有碰灯,也没有靠近小麦,只让宋砚把昨夜每一次哨报和火点暗灭的时间全部抄成明册。
“灯不是送给白衣人的。”小麦忽然说。
众人看向他。
孩子声音发抖,却还是把话说完:“那个叔叔说,天亮前送到写字的地方;天亮后,再送回柴房后墙。白衣人若来拿,不能给他看正面。”
宋砚笔尖一顿:“正面是什么?”
小麦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他只说,正面认人,反面认路。”
苏青禾用左手冰鉴照灯。她右臂封印未解,不能再强行开大冰线,只把冰光压成一圈薄边。灰红小灯在冰光里翻转,正面显出柳桥旧纱的纹路,反面却浮出三道细小脚印,脚印绕过白门,通向柴房后墙下的一口废米窖。
陈栎立刻查旧账:“柳桥医站战后,废米窖被赵门封过,理由是鼠患。封存人不是赵承岳,是赵门旧主身边的账师。”
赵门管事脸色发灰。
白烬没有直接派人来抢灯,它把一条被封二十年的路塞进孩子怀里。只要夜刃处理错一步,小麦就会从证人成为罪名。
林夜看向罗止:“你报哨,继续承担?”
罗止握住哨刀:“承担。”
“小棠守孩子,宋砚副板随行,陈栎带空账箱。小麦只送灯,不受问,不受押。”林夜把命令说给七城灯幕听,“若白衣人出现,先照反面。”
军部副手皱眉:“让孩子再走一趟,风险太大。”
陆小棠抬头:“可这是他的证。我们替他送,就会被白烬说成夜刃改路。”
小麦听见这句话,眼眶红了一下。他怕得厉害,却把认路灯抱回怀里,跟着罗止往柴房后墙走。沿途三处火点都没有亮,反而是民居窗后有人轻轻敲碗,像替孩子送行。
到了废米窖前,认路灯反面忽然亮出一枚手印。手印很旧,掌心有被火灼穿的痕,和林战留火的边缘极像,却多了一道被黑戒压过的裂纹。
白衣人没有来。
来的是一阵潮声。
废米窖底部的白泥突然翻起,像有水从城外倒灌进来。灰红灯火被潮声压得摇晃,小麦吓得后退,陆小棠立刻挡在他身前。罗止吹出两短一长,宋砚把副板压到窖沿。
潮声里传出白烬的笑。
“灯送到了。路,也该借给我了。”
认路灯反面三道脚印同时扭曲,指向内城三门。
林夜远在证台,却第一时间抬手:“灯不撤,路不交。照反面,断潮声。”
宋砚立刻补记,小麦送灯由活人自持,夜刃只护路不代送。那一笔落下,认路灯正面的手印才没有被潮声吞没,反而在副板上多出一粒旧米样的火点。
罗止把那粒火点收入哨盒,发现盒底旧兽牙轻轻发热。兽牙曾沾过黑火,也闻过病营药味,如今却只对旧米火点起反应。他立刻报哨:送灯路不是单向诱饵,柴房后墙下还藏着能反查白烬借路的米窖账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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