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需库门外,韩烈先看见的是一面旧赤旌断旗。
断旗被钉在库门内侧,本该向外求援的位置,却被人反过来压住。旗角下有三枚兽爪印,爪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赤旌破哨,南陵自领。
这八个字很毒。
若军部认下,北线破哨就会变成南陵擅自挪军需;若夜刃先撕旗,白烬就能说他们销毁赤旌证物。韩烈站在门口,忽然明白白烬为什么要把这条线留给他。因为他年轻时在赤旌旧部待过,谁都可以装不认识那面旗,只有他不能。
随行旧部低声道:“韩教官,先撤,让宋砚来写。”
韩烈摇头:“旗不能等。”
他没有撕旗,而是把自己的旧军牌按到断旗下方。军牌一落,赤旌断旗立刻亮起反验纹。真正的赤旌旗遇旧军牌,会先验伤,不验责。旗面上那行小字被反验纹冲淡,下面露出原始血字:北线一哨未全灭,请护送活旗。
活旗。
这意味着赤旌哨还有人活着,且被伪令困在军需潮路里。
白烬等的也是这一刻。库门上三枚兽爪印同时张开,一只看不见形体的爪子从门缝里伸出,直抓韩烈按旗的右手。旧部要挡,韩烈却把人推开,用肩膀硬接。
骨裂声很闷。
韩烈整个人撞上库墙,血从肩下渗出。他却没有松开旧军牌。断旗上的反验纹继续往外铺,把伪令和原始血字分成两层,宋砚在远端副板上一笔一笔接写,额头全是汗。
“韩烈负伤,旧军牌压旗,原始血字未断。”
卢监军听见这句,终于不再犹豫,调军部铜星照向库门。铜星照下去,兽爪印里露出王庭驯兽印,印尾却挂着一枚赵门细锁。赵门不是唯一黑手,却再一次成为白烬通路。
赵承岳的投影在证台边闪了一下。
他看见细锁后,脸色极白:“那不是我这一支的锁。”
林夜冷冷道:“哪一支?”
赵承岳闭了闭眼:“旧主账师那一支。二十年前管柳桥米窖的人。”
线终于接上:小麦送灯、白烬借潮、军需库断旗,都指回柳桥旧主账师。
韩烈咳出血,仍把断旗往外推:“先救活旗。别让白烬把赤旌写死。”
兽爪第二次抓来。这次它没有抓韩烈的手,而是抓向他的喉咙。白烬要的不是杀人,而是让韩烈说不出旧赤旌验旗法。韩烈明白得太晚,喉间已经被黑冷气息压住。
林夜向前一步。
苏青禾的冰线立刻从灯符里刺出:“别吞。那爪印连着活旗。”
林夜停住,黑火在掌心压成细线,只切兽爪和韩烈喉间的白冷牵丝。牵丝断开半寸,韩烈得以喘息,却也把伤势暴露在七城灯幕前。他不是不败的导师,也不是永远站在后面指挥的旧军人。他在这个早晨用一条肩和半口血,把赤旌活旗从伪令里拖出来。
“三短,两长,一沉。”韩烈哑声道,“活旗在库下,不在库内。”
陈栎迅速查库图:“库下是废冷环,和苏青禾昨夜封过的冰线同源。”
苏青禾听见“废冷环”,眼神一下变冷。她右臂不能再动,可冰域古承的判断仍在。白烬把活旗压在废冷环下,逼夜刃要么开冰域,要么让赤旌活口被冷死。
韩烈靠在墙边,把旧军牌交给卢监军:“军部见证。我负伤,不退证。”
卢监军接牌时手指微颤。
库门下方忽然传来三短两长的回声,比韩烈刚才说的节奏更弱。那不是旗声,是人用指骨在冷环里敲。
林夜看向苏青禾。
苏青禾没有看自己的右臂,只看废冷环图。
“开环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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