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侯榜原本是金红色的。
可何岚赶到榜墙前时,金红光里已经混进一层白。那白光不写大字,只在每个人名旁边加极小的尾注:守碑有功,开仓有功,断角有功,记战有功。
看似赏功,实则夺名。
只要这些尾注成形,苏青禾守碑、陈栎开仓、顾长风断角、宋砚记战都会被折进林夜的封侯预名里。到那时,白烬再问一句“你拿多少人的命换名”,就能把整个夜刃拖进舆论血阵。
何岚没有碰榜。
她把双灯一高一低挂在榜墙两侧。高灯照正名,低灯照反影。正名下的功注浮得很亮,反影里却能看见细小白丝从旧碑、军需仓、证板和城墙赤角一路接来。
“这是偷接。”何岚道,“不是军部写的功。”
军部书吏立刻要刮除尾注。何岚拦住:“不能刮。刮了就像你们心虚。”
她改用低灯照尾注来源。每一条白丝被照出时,宋砚那边便补一笔来源,卢监军按一处军印。白丝不能隐藏,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承认自己不是战功记录。
围在榜前的人开始低声议论。有人刚从避难点领了米,原本以为夜刃开仓是给自己攒功,现在看见白丝来源,才明白有人在故意把救命事写脏。
白烬当然不会让她顺利。
榜墙顶端忽然裂开一枚白眼,直照何岚手中高灯。高灯里浮出何岚曾经误照过的伤员名单。那一次她小灯太急,差点让白灯认出活证路。白烬把这个旧错翻出来,逼她不敢再照。
何岚手指一颤。
陆小棠在旁边低声道:“功罚分记。”
这是宋砚之前对她说过的话。何岚深吸一口气,把自己的旧错写进灯影:“何岚曾误照伤员线,已罚,今日封榜不抵罚。”
高灯稳住。
她没有用功劳盖掉错误,也就不给白烬用错误否定今日证位的机会。低灯反照之下,榜上所有偷功尾注逐一脱落,像一层干白皮掉在地上。
最后一条白丝却没有断。它连向财阁旧债铜签。
财阁副使脸色发青,转身要走,被罗止哨队拦住。何岚双灯照在他袖口,照出一枚同样的仓签火痕。
“旧债没有结。”何岚道。
副使冷笑:“救城要粮,粮从财阁来。夜刃今日开仓,明日谁还?”
他这一问,围观百姓的眼神又变了。救命粮也好,旧债也好,总有人要还。白烬把功名写不脏,就把债务翻出来压夜刃。
林夜从证位外看向赵承岳。
赵承岳脸色很难看,因为他知道,下一刀该落在赵门和财阁之间那笔旧账上。
何岚封完榜后,没有把脱落的白丝烧掉。她把白丝一根根卷入低灯纸,交给宋砚封存。白丝上残留着很浅的王庭冷味,不像白烬常用的祭线,反而像从某个制度化冷槽里分出的文书线。
苏青禾听完判断,低声道:“这说明白烬能改榜,不只是靠邪术。他借了某套旧授权。”林夜看向赵承岳。赵承岳没有否认,只说:“赵门没资格改封侯榜,但财阁和会馆曾经替军部修过榜墙灯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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