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口灯井开在城内最不该开的地方。
一口在北屏撤离道下,一口在南陵旧部营后,一口在城政厅供能井旁。白光不是向外照,而是向内卷,像三根从地下伸出的骨针,要把刚守住的主城重新缝成白烬的灯笼。
林夜第一反应是吞。
三口灯井同源,若他把黑火压进主井,确实能在最短时间里烧断白光。但那样一来,白烬就能把城内灯网污染全部写到他身上。更要命的是,灰白印记正被黑戒刺痕撬开,任何大吞噬都会把他变成白灯最亮的钥。
“我来。”苏青禾道。
她站在封侯台上,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腕骨的裂伤已经蔓到小臂,可她仍把双手按在保全案两侧。冰纹从她掌下铺开,不走明灯,不碰白光,只沿着赵承岳刚交出的备用锁图一寸寸压进地底。
监军官急声道:“你在台上,压三井,会断手。”
苏青禾没有抬头:“断手也比让他吞城强。”
这句话没有煽情,甚至冷得像一道判断。七城灯幕前许多人听见后才意识到,夜刃之所以能走到这里,不是林夜一个人愿意拼命,而是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拦住他。
第一口北屏灯井被冰纹压住时,顾长风那边的白光骤然一滞。撤离道上的伤员趁机退过第二街口。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封侯台方向,什么也没说,只把残枪柄插入地面,替冰纹挡住从井底钻出的白火。
第二口南陵灯井更凶。旧部营里有许多当年军牌,白灯像闻到旧案味道,专挑军牌缝隙钻。韩烈在暗渠里听见南陵警讯,牙关咬得发响,却没有回头。他继续护着沈钧铜板,因为他知道自己一退,活证线就会断。
苏青禾的左手指骨在这时折了一根。
冰纹差点散。
林夜向前半步,冰封暗印立刻发出第三声裂响。苏青禾抬头看他,眼神冷得很。
“站住。”
林夜停住。
她重新把冰纹压回南陵灯井,声音低却稳:“你要封侯待名,就从学会不抢队友的代价开始。”
这句话比白灯更疼。
林夜沉默片刻,向后退了半步。
宋砚把这一退写了下来。不是写林夜懦弱,而是写夜刃分责成立:苏青禾压灯,林夜未越界,顾长风守撤离,韩烈护暗号,赵承岳交锁,监军见证。
第三口城政厅供能井最难压。那口井连着主城能源,冰纹一碰,整座城的灯都暗了半息。白烬的声音从井底响起:“苏青禾,你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整座城。你断一只手,我就开一口井。”
苏青禾眼里没有怒意。
她把最后一枚古承冰符含在齿间,咬碎。
冰符碎开的瞬间,台上温度降到极低。保全案水滴冻成半透明冰珠,活水匣第一缝被冰珠护住,城内三口灯井也同时蒙上一层薄薄蓝膜。
白光仍在冲,却冲不破膜。
代价立刻落在她身上。苏青禾右腕的冰纹逆流,整条手臂像被雪埋住,指尖失去血色。她晃了一下,被身旁夜刃队员扶住。
林夜没有冲过去扶。
他看着她站稳,才开口:“三百息。”
苏青禾点头:“最多三百息。”
三百息内,必须撤完活人,护住活水匣,锁住沈钧第二声,还要把白烬总坛入口从城内三井里逼出来。否则三井一破,苏青禾的代价会白付,林夜也会被迫吞城。
赵承岳看着她冻白的手,忽然低声道:“备用锁图不全。”
宋砚抬头。
赵承岳闭了闭眼:“黑戒拿走了第四锁。第四锁不在赵门,在封侯待名榜下。”
封侯台顶端,原本尚未落名的金红榜文忽然亮起。
榜文底部,一口白井正在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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