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井里,三块讯牌同时发热。
冷岭组报王裔火印落入灰坑,辎道组报伏击者向三线投送同源火物,火线组却迟迟没有第二份消息。宋砚把前两条分开记下,没有写“同源”。两处证据看似相同,尚未经过比对,提前合并只会替敌人省事。
灰甲官站在井台另一侧:“火线组失联六息。你是否升救援?”
宋砚左手握笔,右腕还不能动。升救援,正井会召回其他两组,实训当场中断;不升,林夜那边可能已经遭遇真正火潮。
第七息,火线讯牌终于亮了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标下有巢。
字迹不是林夜的,也不是同组两名边防兵的。白烬冷灰从讯牌背后渗出,诱他把这四个字当成求援。
宋砚没有写。
灰甲官翻转验漏沙漏,主笔每停一息都要在责页上扣一格。宋砚看见沙线落下,仍把笔横放在纸外。漏记的罚由他担,假消息一旦进册,却会让三组都失去申辩的位置。
他将笔放下,亲手拆开讯牌外壳。主笔停笔在正井是重责,任何漏记都会算在他头上。可这四个字若直接入册,火线组便会被写成擅自发现王裔巢穴,后面所有同源火物都能扣到林夜身上。
讯牌壳内有两层灰蜡。
外层是当前传讯蜡,内层却压着三年前的旧听井格式。有人用旧格式绕过火线组,把一句话直接送到主笔面前。
灰甲官问:“为何停笔?”
“消息没有当前发信者。”宋砚用左手撬起内层灰蜡,“先验壳。”
白烬冷灰立刻拉响井台警铃。警铃一响,三组都会收到撤回信号。宋砚离铃最近,却没有去按停。他把讯牌壳扣在铃座下,让警铃震动传进灰蜡。
旧格式受震后浮出一道细小裂纹,裂纹尽头连着正井第六层的无脸手印。前夜留在塔里的队正影,根本没有消失。它一直躲在传讯层,等三组分开后替任何一组发话。
宋砚抬起讯牌壳,猛地砸向无脸手印。
这是他今晨第一次没有用笔。
壳角撞碎手印,警铃也被反震停住。赤钤细丝从第六层弹出,缠住他的左腕。右腕已经伤重,他若再保左手,记录会断;若硬扯,双手都可能废。
罗止不在,卫临也不在。塔内没人能替他换布。
宋砚没有与赤丝角力。他把左腕压到井台边缘,任细丝勒进皮肉,再用肩膀推动验杆。验杆倒下,正中第六层传讯槽。槽门被砸开,一枚刻着完整边籍副印的传声片掉了出来。
赤丝随之松脱。
宋砚左手已抖得握不住笔。他将传声片压进独立证盘,才重新写下火线讯牌的真实状态:收到无发信者旧格式信息,未采;发现正井内副印传声片,警铃未完成撤回。
灰甲官看着那行歪斜字,没有责他停笔,只问:“火线组怎么办?”
宋砚把林夜出发前的最后一句调出来。
所以先别让它成潮。
“不升全线救援。”他说,“给火线组发当前风险,不替他们下令。冷岭、辎道继续完成各自任务。”
新讯发出后,火线牌立刻回亮。
这一次有发信印。
严拓只回了六个字:火潮已起,林夜禁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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