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淮被拖出井口时,回井轮没有停。
顾长风用胸口压住轮柄,右手已经失去血色。四条承重索空出来后,他本可以把其中一条放给林夜,灰甲官却仍拦着:“四索完成回位,再入井就是第五人下井,前验作废。”
林夜只能走那条不承重的冷槽。
苏清禾跪在井沿,双手不能结印,便用额头抵住石面听风。冷槽每七息向上一次,余下六息都在下压。细绳断了,林夜只剩腰后的空扣和沿途三枚记深铁片。
“下一次上风在两息后。”她报。
井下,林夜松开第五丈铁片。
下压风立刻把他拍向对壁。封膜下的掌伤撞在石上,黑红血色从边缘渗出。白烬留下的“第五人可弃”被血一冲,反而沿井壁追上来,想把他的当前伤写成旧军回火。
宋砚没有笔。他让刚被救出的邓淮亲口报:“井中第五活位是谁?”
邓淮疼得发抖,仍朝井口喊:“林夜,当前领向,未借旧号!”
灰甲副手把这句话刻进临时回册。严拓、方岑、罗止分别补报林夜最后所处深度和细绳断点。三个位置彼此对上,井里的第五人不再是无脸回影。
第一股上风到来。
顾长风没有转轮,改用右臂甩出断掉的细绳。绳子不够长,苏清禾让他系上四枚已经完成回位的入井牌。铁牌增加重量,才能穿过乱风;它们也把四人已经回来的当前结果带回井中。
绳头落到第四丈。
林夜没有用手抓。他将腰扣撞上铁牌边缘,第一下滑开,第二下才扣住。上风只剩半息,他借力蹬壁,升过一丈。
门内赤鳞手又从侧缝伸出。这次它不抓人,直接抓四枚入井牌。牌若被夺,井外四人的回位会一起失证。
罗止伏在井沿,锁骨伤口重新裂开。他把自己那枚记位牌的牵线缠在前臂上:“牌先回,人后回。”
方岑与严拓一左一右压住另外两线。顾长风则放开轮柄,整个人向后倒,以体重把第四线绷直。四枚铁牌在井口组成一面斜网,赤鳞手抓中其中一枚,其他三枚同时翻转,锋边切进它的指缝。
黑血落入井中。
林夜避开血滴,不让封膜碰到王裔血。他借第二股上风跃过最后两丈,肩膀撞开井盖,整个人滚出石沿。
陆小棠先按住他的肩,没有去拆掌上封膜。封膜边缘已经被井壁磨开,里面混着石粉和黑血灰,当前最安全的处理是再加一层隔布,而不是为了证明无污染当场揭开。林夜因此暂时失去用双手握任何军物的资格,连刚回收的入井牌也由灰甲副手代放。
顾长风也松开轮柄。右掌掌纹被木屑磨平,胸前淤伤让他每次呼吸都发紧。五人回井的代价被分别记进医位,没有合成一句“全员无碍”。
五处活温全部回到地面。
灰甲官没有立刻宣布通过。他先核四枚入井牌、三枚记深铁片、邓淮当前值守册、左腹伤和那条断在第五丈的细绳。旧纹一项都没有进入救人结论。
确认完成后,东七风井的灰灯由红转白。
“四人入,五人回。”灰甲官说,“第五人是井中当前值守,不是旧军回影。夜刃回井判断通过。”
邓淮被抬向救护栏,经过林夜身边时,把一块断裂的换标牌放在地上。
牌背有一行他在笼中刮出的新字。
井下还有一扇只认整队归还的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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