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线在临火桩后方三步处,贴着黑石地面,细得像一根被踩扁的旧绳。
它不是普通绳线,而是夜刃入星门后唯一还连着人族回路的白线。一格成阵时,四条边围住的是临火桩前方的阵地,返线在阵外,负责把他们拖回第一星门。
赤旗转向返线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开井官要做什么。
不是夺阵,是断退路。
林夜让全队后撤半步后没有立刻布防。他蹲下来,把远征令翻到活册最后一页。背肩焦伤在冷风里裂得更深,白蚀从喉侧爬到下颌,他没有管,只看令面最后一行小字。
远征令副文第七条:返线为联队回路,非阵线。任何一方不得以阵线规则改写返线归属。
他把这行字指给俞沧看。
俞沧声音沙哑:返线不入阵。
宋砚已经不能说话,短牌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,算是确认。
赤旗三个旧孔同时亮起,黑光不再是压阵,而是贴着地面追向返线。返线上的白光被黑光一碰,立刻泛起焦味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上面慢慢划。
方岑腰伤未愈,却先动。他把风桩横到返线和临火桩之间,不让黑光直接烧到桩根。
桩根离返线半步。他报。
赤牙校尉没有冲。他让百甲在黑坡上摆开弧形,把返线的后半段全圈进攻击范围。只要夜刃去救返线,临火桩就空了;不救,返线一断,一格成阵就变成死阵。
陆小棠盯着白线烧焦的速度,声音压得很低:半刻之内,焦痕过半。
半刻很短。
足够赤牙校尉把返线烧成两截,也足够开井官在阵后重新布一套收格。
林夜没有急着分人。
报返线状态。
俞沧趴到地面,耳贴黑石,听了一息:白线还在振。焦痕只烧了表层,芯没断。
韩烈接上:返线芯是人族旧星门缆,外层焦了,芯还能传。但芯一旦暴露,就会被赤旗旧孔对准。
这句话一落,苏青禾立刻看向他。
她没有手印可用,却用膝盖碰了碰断甲碎片,示意韩烈把那片还钉在半印边缘的残甲拿过来。
断甲压焦面。她说。
韩烈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。断甲上还带着前哨内勤的刻痕和水扣倒痕,把它压在焦痕上,赤旗旧孔就不能直接烧芯——否则就是烧人族旧证物。
赤牙校尉显然也看出来了。他冷喝一声,百甲从黑坡两侧向返线后段逼近。他们不是来烧线的,是来抢断甲的。
顾长风拖着铁门往后退两步,门角卡住返线后段的地面,替韩烈挡住百甲冲线。胸口旧伤崩得铁锈色布料都透了红,他却没有吐血,只用门背把三把长刀弹开。
他只说一个字。
俞沧刻:顾长风守返线后段,未入阵,未碰芯。
赤旗第一孔猛地亮起,黑光绕过断甲,直刺返线芯。
芯上白光一闪,差点灭掉。
林夜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出掌,只用背肩贴住返线中段,把焦面和白芯隔开。背肩上的烧伤碰到返线热度,立刻发出一声闷响,像湿布贴在铁板上。
返线芯未断。他声音很低。
白蚀从下颌往上咬,几乎要吞到耳根。他没有吞赤旗黑焰,也没有用自己的主火去补返线。背肩上的焦伤就是代价,足够让灰甲冷光再压一层临时保护。
赤旗第二孔随即亮起,这次不是烧芯,而是照向韩烈手里的断甲。光孔里传出极细的杂音,像开井官在低声念旧码,想逼韩烈把断甲还回去。
韩烈没有听。他把断甲碎片压在返线焦面最重的一处,碎甲上的人族刻痕正好盖住赤旗留下的烧痕。
前哨旧物压旧痕。他说,不认井,不认旗。
灰甲冷光沿着断甲边缘亮起。
赤旗第二孔暗了。
但第三孔还亮着,黑光缓缓转向临火桩后方。
那里是返线和阵线的交汇处。
也是一格成阵最薄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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