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骨推出来后,林夜没有让人取。
他先看退路。
从活线前哨到干槽缺口,中间经过外钉一、废药槽、外标一、断槽、空匣边界和灰渠水位。每一处都被赤牙试过,每一处都可能在夜刃回撤时反咬。
韩烈懂他的意思:“先证可撤。”
顾长风已经不能震,苏青禾不能封,宋砚不能写第二笔,陆小棠不能再长救。半渠如果不能撤,哪怕碎骨就在眼前,也不能把人和证全压进去。
林夜道:“半渠可撤,才许取骨影。”
开井官在城脚里低笑:“碎骨在眼前,还想着回?”
无人理他。
两名旧兵把新绳往回试收。不是收证物,而是试每一段是否能退。第一段从干槽缺口退到外标一,水位无咬;第二段退过废药槽,药味没有追;第三段退过空匣,空匣底布没有换位。
到第四段时,灰沙突然塌陷。
一只药虫从沙下钻出,咬住新绳尾。旧兵本能想甩,林夜低声:“别甩。”
甩动会把药虫甩进活线。陆小棠用灰布边压住虫路,林夜刀鞘落下,压死药虫。俞沧刻:撤路药虫一只,已压杀,未入线。
退路继续。
外钉一旁边,第三空匣忽然偏了半寸,像想把回撤的新绳接进自己的白布名位。半门孩子盯着它,主动把湿布往自己腕口压紧,没有往后退,也没有往前扑。
韩烈报:“半门活口稳位。”
灰甲回执亮起一线。
新绳终于退回活线外沿。
半渠可撤四个字,比取到碎骨更重要。因为这证明夜刃不是被一块骨头牵着往城脚走,而是在确认能回来的前提下,才处理外证。
韩烈让两名旧兵当场复述自己刚才每一步退路。左兵漏了一处废药槽,立刻被陆小棠打断重报;右兵把外标一说成短桩,也被韩烈纠正成水位标。没有人觉得麻烦。撤路若说不清,真正撤的时候就会死人。
俞沧把重报也记下,作为半渠可撤的一部分。
林夜这才让小爪齿去碰碎骨。
小爪齿没有吞骨,只轻轻一撞。碎骨上的半道腕痕亮了一下,和断槽留温同向,也和灰渠反报的干槽缺口吻合。
陆小棠判断:“不是死后碎骨,是槽内刮下来的活腕边骨。”
阵内一片沉默。
活腕边骨四个字太重,重到连顾长风都没有骂出声。
林夜让俞沧把“活腕边骨”刻入源栏,不写人名,不写身份,只写待救源主。韩烈报给星门端时,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灰甲回执亮起:半渠可撤,活腕边骨留证。
开井官的声音终于不再笑。
他让干槽缺口里传出一阵磨骨声。像是在告诉夜刃,源主还在更深处受折磨,而他们只能站在可撤的半渠外。
陆小棠眼眶发红,却没有催林夜冲。
她知道,冲进去可能救不到一个人,还会把半渠可撤变成全队不可撤。
林夜把碎骨影样留在外证栏,声音很冷。
“下一段只核调匣点,不追源主。”
话刚落,干槽缺口里便滑出一片白布角。
第三空匣的白布,原来从那里送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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