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无主旧车停在清水车队前方,车轮没有上锁。
这比上锁更难办。白账仓小牌写着活车归席,意思是这两辆车虽无人认主,却按旧规归清算席临时调度。若夜刃赶车,便是抢席车;若绕路,清水赶不到医帐;若把车交回白账仓,旧车上可能带着的三年前路痕也会消失。
老车夫绕着车走了一圈,手指停在车辕裂缝处。
“这车走过黑石坡。”
裂缝里有旧冷泥,和两枚无名腕牌上的泥色相近。缺名二人的路,终于从旧桩伸到今日清水队前。
清算席随员站在路旁:“活车旧规在册,无主而有用者,由席上暂管。”
“暂管到什么时候。”宋砚问。
随员不答。
林夜让七城库吏把两辆车的现状写下:无主、可行、带旧路痕、挡今日清水。然后他把白账仓小牌摘下,却没有收进夜刃证匣,而是钉在车旁公板上。
“车不归席。”他说,“也不归夜刃。”
这句话后,他又让老车夫写车况。车轮裂到几寸,辕木还能承几桶水,旧泥在哪一侧,全部由车路的人先记。夜刃只在旁边封牌,不替车夫说车。否则车刚离席,又会落进侯府私用的口舌里。
第一辆归今日清水通道暂用,第二辆归黑石坡旧路复核暂用。暂用时限、车况损耗、可验痕迹全写在板上。谁将来能证明车主,谁来领车;不能证明,就按七城临时物处理。
清算席随员立刻喝道:“你无权改旧规。”
温照炉却先按下资源署临时物章。魏横江随后按黑江外场小扣,七城库吏依次按到点。没有一个章能单独压过清算席,合在一起却足以撑住今日用车。
代价很快显出来。
旧车能走,却不能重载。清水桶要拆半,药匣清洗水要分三趟送。老车夫亲自赶第一辆,手上的老茧被旧辕磨开。周砺守第二辆,肩伤使不上力,只能让两名轮值者推车尾。速度慢到恒冷行掌柜都忍不住骂,可他骂完,还是把自己铺里的两块木楔送来垫轮。
不是站队,是货也在这条路上。
顾长风守在公板旁,盯着白账仓小牌。小牌被摘下后并未死,背面火纹一跳一跳,像在等谁重新把它挂回车上。苏青禾不能再动冰,女学生提议用五组热耗表压牌。五席续火认温耗,便让它们彼此压住。
二十三名算手轮流算牌温,谁也不署私人名,只写算法来源。小牌火纹跳到第七次时,终于露出一行细字:活车供席,伤路免问。
伤路免问。
这四个字让韩医吏的脸一下白了。三年前缺名二人,很可能就被这种旧规从伤册路上剪走。车还活着,路也活着,只是人被旧规免问。
林夜没有宣布破案。
他让第一辆旧车先送清水,第二辆空车随黑江去黑石坡复核。活车不归席以后,第一件事不是追责,而是把今日该救的人送到。
夜深,清水终于入医帐。
第二辆旧车却在黑石坡方向传回急报:坡下旧驿,仍有前站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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