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上的第三点并非刻痕在动。
一层薄蜡受热后从旧槽滑向新槽,远看像整座药台移了位置。第二台用回声报人,暗槽则用蜡点报物;只要有人在这里改槽,后续车队便会把伤员和药送往两个不同方向。
东侧的假咳又响了。
供料手没有堵住铜口。他照中年伤兵教的旧规,向北口回了两次短敲,意思是伤号已听见、原地不动。若那边真有高热伤员,押送者会等待;若是诱饵,只会继续催促。
北口安静下来。
东口却立刻变成长咳三声,催他们改道。
七城车脚沿铜管摸到石窝后方,发现一只新装的热囊。热囊每被山风压缩一次,便向管里吹一股带血腥味的热气。囊口还粘着一小片军医纱布,让假声连气味都像伤员。
陆小棠没有收走纱布。她剪下一半验血,另一半留在囊口,等真正用过这块纱布的人来认。血属于一名年轻男子,却无法证明人仍在东路。
苏青禾去看移动的蜡点。
她的冰线刚压上石槽,薄蜡底下便冒出蓝火。敌人早料到有人会校正路线,蜡一遇冷便回燃,七条槽会同时融成一片。她没有强封,而是让冰线只托住蜡点前缘,再叫孟小澄把净水分成七小盏,逐槽接住落蜡。
每盏水只够护一条槽。
孟小澄把七盏水的位置也交给七个人,谁守哪一槽,谁便只能报告那一盏里蜡灰的变化。没人可以因为自己的水先变黑,就宣布整座药台都已污染。第三盏最先浮灰,第五盏却始终清亮,说明改路的人只动过其中四条暗槽。
前仓本就缺水,这一分,送往六名伤员的余水又少半壶。中年伤兵先把自己的份额倒进水盏。他没有说牺牲,只在医帐板上写清:自愿延后一刻饮水,若发热加重,由自己承担这次选择。
蜡层终于分开。
原槽中的旧药蜡偏黄,移入新槽的蜡却泛白。陆小棠认出那是恒冷行用过的深池封蜡,说明七城商路早已碰过这条旧转运线。财阀联盟不是临时截车,它曾替这套人料分路提供冷封。
东路热囊忽然爆开。
蓝火顺铜管冲向石窝,想把七只听筒烧成一声。顾长风用担架杠插进管阵,将最先起火的一只挑离地面。杠木瞬间焦裂,他手背也被铜口烫出一圈水泡。
林夜的一尺战域只压住冲向伤员的火,没有替整座回声台吞火。供给队自己割断两根假声铜管,把剩下五根埋入湿土。
第二台因此失去两个方向的听力。
代价不只在铜管。顾长风手背起泡,今夜不能再握紧车钩;苏青禾为托住蜡点多耗了一缕冰息,陆小棠当场划掉她下一次封冷任务。两根假管被割下后也没有算作战利品,只标明原位与断口,留给老钟匠复核是谁改过接口。
但北口的真咳仍在。
供料手按真方向发出原地等候号。远处隔了很久,回了三下轻敲。不是催车,是有人用最后的力气说自己听见了。
老车夫合上两张拓片,重新定出第三点。
药台没有东移。
它在北路,却正在朝他们这边过来。
铜口深处,已经能听见冰匣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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