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烽台的黄灯重新亮起时,敌人已经到了墙下。
守仓的只有两名能行动的伤员、伤腿青年、一个药匣学徒和三名新供料手。半车清水刚卸完,三只药匣一只空、一只半满、一只必须保温。若把门板竖起来挡箭,重伤者便没有担架;若用清水灭火,夜里药槽就少一轮清洗。
伤腿青年没有向林夜求令。
他把责任板翻到守夜页,先报实数:七个能动的人,四根担架杠,一壶灯油,六桶净水,三处破墙。再问每个人能守哪一处。
药徒不守墙,只守药匣温线。两名伤员各认一处窄口,不能追敌。三名供料手一人看水、一人看火、一人搬空匣。伤腿青年自己守责任板与后门。
敌人第一把火投向清水桶。
那不是要烧水,是想逼守仓者把桶搬进墙内,露出后方小路。看水的供料手只将湿布盖在桶口,没有整桶挪动。火油顺桶壁落地,烧掉一条牵车绳,却没有污染净水。
第二轮弩箭压向药匣。
药徒把半满药匣塞进空匣,两层木壳挡箭,保温却因此变差。她在药表上写下最多撑半个时辰,然后继续看温,不去捡落在脚边的弩。
墙外有人喊:“中军已令,前仓归三军接管。”
两名伤员没有回应。他们在第五台已经见过没有接收人、没有时刻的军令。伤腿青年把喊话原句记在板上,请对方报哪一军、接几桶水、谁认三名重伤者。
墙外只回了一排箭。
这时黑江半队尚在两里外,夜刃更没有回援。顾长风按既定分路切进第二台回声窝,将敌人的撤退号一根根封住。前仓若守不住,夜刃也不能替他们重演一次救援神话;但来犯者同样别想无损退回旧路。
第三把火落在断烽台牌上。
林夜留下的见责栏最先起蓝焰。伤腿青年可以把小牌拔下来丢进沟里,保住粮和水;可牌一丢,六名伤员的血指印、三名供给者的签名都会失去共同位置。
他没有用手扑火。
那副曾被当作假伤员的空担架还剩半面军毯。青年将军毯浸入一桶清洗水,只用湿角压住见责栏,余水仍倒回桶内。水被火灰污染,不能再洗药槽,只能用来压尘。
一桶净水因此报废。
药徒听见这个数,立即把原定夜里清洗的半满药匣改成封存。两名轻伤者将少一次换药,疼痛会延长,但保温匣不至于因开盖再受污染。
敌人终于撞后门。
伤腿青年退不开快步,便把死册收口那根细链横在门槛。第一人冲入时被链绊倒,两名守窄口的伤员没有追砍,只用担架杠将人顶在门外。第二人想割链,看火的供料手把仅剩灯油泼向地面,却没有点燃。
“再进,就一起没灯。”他说。
这是威胁,也是实数。敌人知道前仓敢付一夜无灯的代价,却未必敢在窄门里一起烧。
墙外短暂后退。
黑江轻骑在此时赶到,却没有冲进仓内接管。他们先封住外路,让守仓者自己辨门前的人。三名来犯者被逼向第二台,那里再没有假回声替他们报安全。顾长风带夜刃截断退路,只留一条通向七城公板的明路。
天亮前,前仓仍在。
它损了一桶净水、一条车绳、半面军毯;药匣封存一只,两名轻伤者换药延后;伤腿青年腕伤再裂,一名供料手肩中箭。敌人留下一具破弩和两块无名席牌,主手仍逃了。
孟小澄赶回时,没有先挂胜旗。
她让守夜七人逐项复核损耗,又问是否愿意继续守下一夜。两名伤员退下一人,药徒要求补一名看温者,三名供料手只剩两人能动。
前仓没有因为守住一次便自动变强。
可在整整一夜里,它没有等夜刃替它做决定,也没有因三军来援就交出自己的责任板。
日出时,七座旧台依次传来一声短响。
第一台的人、第二台的耳、第三台的药、第四台的油、第五台的索、第六台的报、第七台的车,第一次在同一个时刻回应了前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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