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课钟从西坡传来时,第二台少了一个听口。
老钟匠徒弟今日退名,北口和上沟不能同时守。钟声来的那一息,他正站在责任板外,听见上沟有回音,却没有资格再把手伸向听筒。
孟小澄没有叫他回去。
她让第二台先报现有实数:南口清,西口乱,北口空,上沟疑有钟声,下沟无火号。少一名校声人,便少一处耳朵,不用“临时协调”糊成完整。
青袍执事带着两名院中记录官走到第二台前。
“本院钟法,只能由院籍弟子辨。你们若不用他,便不得译西坡课令;若用他,他须随本院回册。”
这是一张更细的网。
钟声每隔十二息响一次。若没人译,坡上学生可能被带走;若让退名徒弟译,他又会被写回院册,由学宫证明七台确曾调用未授职弟子。
老钟匠徒弟手指抠着衣角,脸色比昨夜更白。
“我可以只听一声吗?”
孟小澄看向他:“你自己报听后代价。”
少年咬牙:“听一声,我回院受问;第二台北口仍空,若误水路,记我不记师门。听完不留。”
青袍执事想打断,陆小棠先把医帐板递到他面前。上面同样写着药徒只看一刻温线,不因此成医师。七台已经有先例,学宫不能把每一个有限职责都抹成整人归属。
钟匠徒弟终于把耳贴上上沟听筒。
第一声是课钟,第二声夹着金属刮响,第三声底下有极轻的破音。他听完立刻退开,额头全是汗。
“不是老师敲的。”他说,“老师起钟会留尾音,这个没有。敲钟的人手腕被压住,只能用指节敲。课令是假,底下的人在报人数。”
宋砚追问:“多少?”
“十二个学生,三名助役,一名外听。”
外听二字,让青袍执事也愣住。
学宫实课可以有旁听,却必须登记。西坡点名册上的旁听栏一直空着,若坡上真有外听,便说明这场活课不是学宫内部能解释的事。
第六台立刻送报。
可信孔这次只吞“院籍弟子私译钟法”,不吞“外听”。白火沿麻线一卷,把少年刚按下的听责签烧去半角。那半角不大,却正好烧掉“听完不留”四字。
学宫记录官当场伸手:“既无退留明文,他须归册。”
钟匠徒弟后退半步,脸上没有血色。
老车夫忽然把一只发烫车轴推到板前。轴上还有西坡滑车留下的刮痕,三长一短,与刚才钟声的破音相同。
“这不是他一个人听出来的。”老车夫道,“车也听见了。”
车轴、听责签、粉牌拓影重新穿在一根麻线上。宋砚没有重写被烧掉的四字,只在烧边旁补:原签半毁,毁处见白火。证据坏了,也照样入账。
第二次送报时,信孔终于把“外听”二字吞了进去。
远处回鼓却没有来。
北口空了整整两刻。断烽台那半桶迟水只能停在沟边等二次确认,守夜人少喝一轮,药徒给高热者润唇时,瓷勺底只剩薄薄一层。
先到的是主峰黑金旗下的一封新函。函上不再说学籍,也不说军功,只写西坡活课将于二更验收。验收者,旁听席。
旁听席仍空。
可第七台外,林夜掌心那只吞火虫忽然伏低,像听见了某种远处的异火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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