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片纸被风吹到责任板前,顾长风没有伸手去捡。
纸边沾着灰袖账客的指油,断口却有一层极细银粉。若用手拿,银粉会顺掌纹留印;王庭旁听四字便会先认一个接触它的人。
宋砚让车路学徒推来那根仍在发热的旧轴。
纸片压上轴面,银粉立刻缩成黑底银裂的旗纹,与西坡高椅后的陌生小旗一模一样。可旗纹中央少了一道竖痕,像一枚被人故意抹掉的王印。
“不是完整旗。”教习助役说。
他曾被逼读过异文课名,只记得石片碰撞般的发音。此刻看见缺痕,声音发紧:“押车的灰袖说,真正的旁听者不坐最后一席。谁坐下,谁只是替他领火。”
最后一席是饵。
坡上十二盏冷灯已经熄了十一盏,唯独无字牌前那一盏仍冒蓝灰。三名助役和十二名学生还被竹签锁在课台边,灰袖账客却带旗退入主峰石阶。只要七台追旗,学生便留在冷灯下;若先救学生,旁听者又能借主峰战鼓消失。
孟小澄没有替所有人选。
她把现有位置分开报出:夜刃可切右沟,药徒只能看手背伤温,车路学徒可拆课台轮锁,三军各有一队压在坡下。她问学生愿意先断哪一根绳。
最前面的学生抬起流血的手背。
“先断点名鼓。”
西坡点名靠的不是嘴,是课台下的一只薄鼓。每响一次,竹签上的岗位字便深一分。车路学徒趴到石阶下听轮齿,发现薄鼓与第七台那辆空车用的是同一种偏轴。拆轴会让课台向下滑三尺,坡下的人必须接住。
北岭车兵认接台,不认学生归属;赤牙步卒认断两侧弩线;黑江轻骑认清出一条下坡路。夜刃只切右沟,不上课台。
第一枚轴销拔出时,薄鼓发出尖响。
蓝灰火从无字牌上扑向林夜。吞火虫几乎自行张口,那火的味道比红牙异火更冷,里面还裹着一层陌生血脉。林夜只让侯域张开半尺,把火引向空着的石槽,没有吞。
半尺已经够疼。
第八道焦线从掌根裂到腕骨,他眼前一黑,西坡在感知中少了一块。苏青禾没有替他冻整道火,只在石槽外结一圈薄霜,让蓝灰火留下燃过的边界。
课台向下滑。
北岭两名车兵肩甲同时撞裂,黑江轻骑拉住后绳,赤牙步卒以盾背挡下灰袖留下的旧弩。十二名学生没有被人抱走,他们按先前报码次序,一个接一个跨出竹签能收紧的范围。
最末一名学生脚踝被锁,没能出来。
课台已经停不住。教习助役返身用断粉牌卡进轮齿,粉牌当场折成两截,课台终于歪在第二层石阶。少年脚踝多出一道深伤,却没有被拖回冷灯。
陆小棠报出代价:两名车兵肩伤,一块粉牌毁,林夜新裂一线,学生脚踝需半瓶止血药。第三台今日只剩一瓶半可用药,给了这半瓶,断烽台夜里便没有备用。
受伤学生自己按下药签。
“药给我,夜里缺口留我名。”
没有人替他把这句话写成勇气。孟小澄只写药从哪里来,谁因此少一份备用。
冷灯彻底熄灭后,无字牌没有跟着碎。
牌底落下一小撮银灰。宋砚用破瓷片盛起,发现灰里混着两种火:一种朝主峰内收,一种却沿西坡向外退。
同一面王庭旗,留下了两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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