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第二夜,十二把旁听席被抬上西坡。
这一次席上都有名字。
黑江、赤牙、北岭各三席,学宫两席,最后一席写林夜。名字不是请人坐,是预先决定谁能在大会战后解释供给线。
灰袖账客站在席后宣布规则:每一席可保一段坡路,一段坡路只能认一个主。无人入席的路,战鼓响后视作无主,可被胜军征收。
三军先乱了。
黑江轻骑想保北坡水路,赤牙步卒要第五台索路,北岭车兵必须拿第七台车路。每个人都能说出理由,正好把七台拆成十二块。
林夜的席位最靠近主峰。
只要他坐下,能保整条中坡;代价是中坡所有供给动作都归侯府。若不坐,主峰第一轮重骑会从中坡直接压向第一前仓。
顾长风看了一眼席,又看自己的肋伤。
“中坡我守半刻。”
他说的是时间,不是归属。夜刃两人把断掉的课台轮轴横在第一弯,赤牙一面旧盾顶第二弯,黑江两匹轻骑负责传退号。三方没有坐席,却各拿了一件能撑半刻的东西。
灰袖账客冷笑:“无主之物,不计守路。”
宋砚把十二把席逐一编号,却不写名字。他只在席脚下放对应实物:北坡半桶水、中坡断轴、南坡伤签、第五台磨废副索、第六台烧边麻线、第七台一块旧轮。
“席可以认主,东西先认来处。”
第一通战鼓响起。
主峰上没有敌兵,先滚下十二只黑石套。每只套都向一把席飞去,套住席脚后,那一段路的坡桩便开始收紧。黑江一名轻骑坐上北坡席,想先保水路。
黑石套立刻亮出第二行字:入席者承担本路全部伤亡。
北坡还有断烽台伤员、退名供料手和两名学徒。轻骑若认全部,便替别人抹去选择;若起身,水路马上被收。
他没有硬坐。
他把自己的马缰缠上席背,只认一趟送水。马能走多久,席便保多久。第二趟若无人再认,北坡照样会断。
赤牙校尉看见,没再抢第五台整席。他让三名步卒分别把一捆修索、一副旧弩簧和一张兵库待查签放在席前。三样东西来自赤牙,却不能合成赤牙拥有索路。
北岭更直接。
他们把一辆缺左轴的空车推到第七席上。车只认今晚运伤,明日谁修轴谁再签。
十二把席很快坐满了物,没有坐满人。
灰袖账客抬手,黑石套转而去套那些实物。孟小澄提前让每件物都带着损耗签。套住半桶水,便同时套住迟水七息;套住修索,便同时套住第五台工具全失;套住空车,便同时套住北坡折轴。
席位想收功,先收进一堆不漂亮的账。
主峰第二通鼓猛然加重。
中坡黑石套直接越过断轴,扑向林夜的座名。林夜没有坐,只用掌根第八道焦线在座名边压下一滴血。血不是认主,是伤签。陆小棠当场写明:半尺引火后新伤,三日不得整域。
黑石套吞下伤签,竟卡在席脚。
顾长风借这一息带人顶过第一轮坡压。他的旧伤再裂,赤牙旧盾碎了一角,中坡仍只保住半刻。半刻后,他们按原定退到第二弯,没有为了证明能守而多撑一息。
第三通鼓没有落下。
十二把席同时向后倾,席面下露出十二道细小裂纹。十一道裂纹朝主峰汇合,唯独学宫最后一席的裂纹向山外延伸。
那里压着一枚与黑底银裂旗不同的白鳞小印。
王庭旁听者里,有人不想让主峰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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