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卷席册摊开后,没人先抄名字。
白鳞老妇只救回一口气,灰袖账客少了一只手,册边又被黑王火燎过。此时谁把名单抄成完整证据,谁就可能替烬罗补全一份清洗名单。
宋砚先数残页。
席册原有九道装线,眼前只剩五道。最上方三人已经死在旧驿站,第四名是三钉押火员,第五名写着烬狱。第六名往后全被撕走,只在断口留下一枚很浅的人族官印。
印不是七台的,也不是三军的。
白鳞老妇看见官印,立刻要求一张完整拓纸:“给我,我报七城里的接应人。”
苏青禾没有答应。
她右手仍垂着,左手将席册压在透明药碗下,只拓火痕,不拓人名。药碗本来要给顾长风化淤血,用过异火后便不能再盛药。陆小棠把这项损耗写进伤棚板,顾长风今晚少一次热药,只能用旧布冷压肋下。
“你先报一个能核的活点。”苏青禾说。
老妇报出第六台东侧有一根白鳞听针,针尾朝北,黑旗清席时会先发热。
宋砚没有派人去拔。第二台转一只空听筒对准东侧,果然听见极细的金属鸣。可针尾并不朝北,而是朝着伤棚。
老妇藏了一半方向。
“完整方向会暴露我的人。”她说。
“那完整拓纸也会暴露我们的人。”
苏青禾把双方都不肯交的东西留在板上,没有急着做盟。白鳞想借人族保住接应线,三钉押火员想让门内知道自己未叛,黑旗想让两边一起死。三方都有真话,也都有必须藏的那一截。
灰袖账客忽然用左手敲了敲册角。
他认出断口不是昨夜撕的。纸纤维里压着旧蜡,至少在席册送到驿站前,第六页以后便被人整齐拆走。昨夜黑火只负责把旧断口烧成新伤,好让所有人以为缺页死在驿站。
白鳞老妇也被摆进了假现场。
她想起身查看,失血让膝盖一软。陆小棠只给她加了一条止血带,没有因这条新证词提前用药。老妇若要继续说,仍得按重伤者同样的药序等候。
“缺页在哪?”宋砚问。
灰袖账客指向主峰军仓。白骨钱庄替主峰做旧账时,常把拆下的真页封在假结果背后。若烬罗沿用同一种手法,缺页很可能正压在那份黑王大胜报下面。
这条线能查,却不能现在去抢。顾长风肋伤复裂,夜刃只剩两条短线;为了半卷未知名单攻主峰,代价会先落在伤棚。
林夜站在铁笼旁,侯域没有张开。第八道焦线已经结出薄痂,吞火虫却一直朝席册断口转头。那枚人族官印里没有异火,只有一种很淡的旧仓蜡味。
北岭车兵认出了味道。
“七城转运署的封蜡。”
三十年前废马道、旧驿站、白鳞接应和转运署官印,第一次落在同一块板上。但转运署有上百枚公印,只凭蜡味查人,足以让七城先乱。
孟小澄让车兵只报蜡号。
蜡里混了二分黑砂,一分松脂,和黑石岭旧败报封口所用的那批完全相同。烬罗造“已经发生的胜利”,用的不只是王庭手段。他在人族旧转运线上早有一只手。
消息刚写完,白鳞听针突然发热。
它没有向外送信,而是在伤棚十九张床下同时引出一道细白线。每一条线都指向铁笼,像要证明人族伤员已经围匣开锁。
烬罗的清洗名单还没补全,伪证先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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