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铃躺在空车斗里,一共五枚。
四枚铃舌被人先期剪断,断口新得发亮;第五枚被三钉黑火自己切断,断成两半。还铃,要把被烬罗动过的证物交回三钉门;不还,卯时一过,“夺铃”二字便会钉进七台的报单。
赤牙校尉先反对。
铃是烬罗改问成问名的唯一物证,还了,等于把那夜的回声拱手送出。宋砚答得冷静:拓影留得住断口,留不住回声,回声确实要随铃走。可回声说的是什么,前夜已经分三件送进第六台,谁也收不回。
损失是真的,留下的是事实。
苏青禾定调:还身,留影,不赖账。
宋砚先做该做的事。他把每枚铃的断口隔石拓下。备拓只剩最后四张,两半断铃拼用一张。透明药碗被借来压纸,碗底终于裂开一道纹,从此既不能盛药,也不能照火。陆小棠把这项损耗写进伤棚板,没有写成“验敌耗用”,只写压纸裂。
押火员要向三钉门报门规,报规必须先报自己是谁。
他站到三坡都能看见的位置,第一次没有借别人的话。
“三钉门下押火员,失匣一只,人在人族手中未死。”他报出自己的押火旧码,一字一句,“请门内记我待审,不记我已死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情报都贵。
烬罗的假胜报写他死了。他自己站出来改那一句,改完的代价是三钉门随时可以按门规提他回去审。苏青禾没有拦,也没有替他求情,只让宋砚把“自报待审”四字写进见证栏,证明这不是七台逼的。
三钉黑火当场回了一行:待审者不得近火。
从今往后,三钉回音他只能在五步外听,译话要隔一层。这是他买“活着”二字的第二笔价。
卯时到。
黑火从灰路尽头漫过来,不近人,在五步外停住。宋砚把铃身放进那只没有车把的空车斗,连斗沿中线推过去。拓影留在板上,铃身还给门内,谁也不欠谁一口铃。
黑火一枚枚验舌。
验到第三枚时,火里响起一声铃。
不是人敲的。铃身在火中自鸣,鸣出一串门内旧语。押火员隔着五步逐句译出:铃舌被剪之夜,剪铃人从灰槽十七取灰,灰路向北,不入王庭,入人族转运署旧槽。
三钉门没有把这当礼物。
验完舌,黑火卷走铃身,只留下那半枚他们自己切断的铃,留在车斗里。押火员说,这叫留耳:三钉门承认人族没有改铃,留半只,方便日后再听。宋砚把半铃封进公开证位,不许任何人贴身带。
白鳞老妇忽然开口,说灰槽十七她也能作证,要换一个价。
苏青禾摇头。
“一件事实,不向两家买。”
老妇笑了一下,没有再争。这是她到伤棚后,第一次报价被拒绝还不恼。
铃身刚离坡,北谷便送来一封黑王令。
令上只有一行:旧库灰路一带,即日起列为已焚区,区内诸物,概以灰烬论。
令尾盖的不是烬罗的印,是主峰军仓的仓号。
押火员盯着仓号看了两眼,声音低了下去。灰路尽头,是弃火廊的方向。有人正把三钉门看守的门前地,写成一片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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