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耳半铃只响了一声,伤棚外便多出一把空椅。
椅子是白鳞听使自己拖来的,停在三坡中线之外,椅背朝着主峰,椅面铺一层灰白鳞粉。她没有坐,只将一根细骨签横放在椅沿。
“白鳞第九旁听席,点席。”
黑王验军的手立刻压上副印。白鳞旁听席不是客位,而是王庭旧验场里专听争令的一张耳朵。它不能下令,却能把两道相咬的令带回白鳞王庭。窄旗若被这一席听见,烬罗烧自家令的事便再也压不回黑旗内部。
苏青禾没有应席。
“价。”
听使报得干脆。白鳞要听灰槽十七的第一声仓位回响,换一张十多年前的旧席序。只听声音,不看残册,不碰副印;听完便走。
黑王验军冷声道:“军仓仓位,不卖。”
“那是你的仓位,”苏青禾看向他,“不是我们的价。”
她让宋砚把能给的东西分开。留耳半铃归公开证位,不能交白鳞;旧主验的三缺压痕不能外送;灰槽火点却已照过十七名旧吏,三坡都看见。白鳞若只听一声,听的必须是已经公开的那一声,而且先交旧席序。
听使把细骨签翻面。
背面刻着九道席痕,前八道都有王庭火印,第九道却被削空。削痕很旧,边缘还压着半圈白鳞封蜡。宋砚隔石拓下席序,没让骨签越过中线。
“第九席为何空?”苏青禾问。
“席在,人不记。”听使道,“它只听第一归火,不听持印者名。”
这句话让旧主验铁箱里响起两下急敲。
灰袖账客隔着担架听了片刻,译出旧钱庄格式:席序真,席责缺。第九席本该在临时门印归还时到场,可那次归印记录里,第九席没有落耳印。
白鳞并非只来看过身份匣。
十多年前,门印没有归还时,他们的旁听席也空过一次。
听使没有辩解,只把交易往前推:“旧席序已交。该我听。”
苏青禾让孟小澄把半铃移到三坡中线,离铁箱、残册和副印都超过五步。黑江轻骑用两面破盾围出一道窄声槽,声音能向西送,白鳞的视线却看不到板上任何字。搭声槽要拆掉伤棚外帘的一根横木,西风一来,两个高热床位只能先撤到内棚。
陆小棠当场挪床。
内棚只剩七个空位,两个高热者挪进去,原本排在里面的轻伤兵便要让床。他们没有被赶去风口,黑江轻骑拆下自己的鞍毡,在药棚与断墙之间铺出两处低位。鞍毡一旦沾上病汗,午后的巡线便少两副能压兽背的鞍具。孟小澄把床、横木与鞍毡分作三笔,不许旁听交易只记成一把空椅。
第一个高热者刚抬起,主峰灰槽上方的十七点火忽然同时暗下,只剩第九点还亮。
留耳半铃自行震动。
铃里没有人声,只有纸被慢慢撕开的响动。听使闭眼听了三息,脸色忽然发白。她按约先报自己听见的东西:
“第九仓位不是收页口。”
“它在替十七个口,藏一张空席。”
话音刚落,空椅上的白鳞粉无火自燃。火从第九道削痕里钻出,直扑听使的喉咙。
白鳞旧账,先来灭自己的耳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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