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火台东阶刚入板,主峰便有车声压下来。
这次不是灰槽旧车,也不是运水车。七辆窄身小车沿军仓石道同时滑出,车身全涂赤金薄灰,远看像奉监火台调动,近看却没有一辆挂正式照口牌。
窄旗文书被烧穿的袖口还冒着烟,声音却重新硬了:“避火台物,监火路行。”
黑王验军手里只剩六口封收。第七口照而未收,恰好能给七辆小车开第一道路。若他拦车,窄旗就说验军抗上位监火;若不拦,未续席和回单线会被这些车拆成七段,谁也追不齐。
林夜没有看车头。
“看哪辆没有被火照。”
赤牙校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。真正监火路不怕被照,假借监火的小车才会避开监火眼。孟小澄把碎石片排成半弧,借库缝里那点赤金眼纹映车底。前六辆车底都有细眼回光,唯独最后一辆没有。
第七辆不归监火。
它借的是窄旗火墨。
窄旗文书立刻让前六车加速,逼所有人先救真的。苏青禾却没有分兵。她用左手在责任板上圈住最后一辆车:“先照假口。”
这是个难看的选择。
前六辆真照车仍会带走六处路痕,短时追不回;可若不先抓假口,窄旗就能把假车混进监火路,后面所有回单都会多一层伪照。林夜点头,三军没有追车,只把最后一辆留在中线外。
黑江轻骑把断旗杆横在车轮前。
车不撞人,反撞副印血线。血线一震,黑王验军脸色白得发青。他的左腕已经无力再压,整个人却仍站在旧使道中央,不让窄旗说封路无人。
阿钧双手不能握弩,只用肩顶住断旗杆。车轮碾过杆身,他肩口旧伤再开,血顺护布流到石面。陆小棠在他背后骂了一句,却没有把他拖走,只把伤口压成可见代价。
第七车终于停下。
灰袖账客隔着五步看车底,脸色比先前更差。车轴上没有货码,只有一枚钱庄旧兑小印。烬罗让假监火车走钱庄路,是要把避火台回单写成逃账物,一旦灰袖账客动手,整条线又会压回他身上。
“我不碰。”灰袖账客说。
他退到责任板后,把自己左手藏进袖中。苏青禾没有让他自证清白,只让宋砚记下:账客回避,旧兑印仍须照。
谁来照,成了下一处刀口。
白鳞听使忽然把那块染血净布抛到车前。净布背面压过今日耳印,不属钱庄,也不属人族军仓,只能证明旁听见车。三钉领头者没有拦,骨尺却压在净布外缘。
“听车,不收车。”
净布刚触车底,旧兑小印便浮出半圈。半圈之内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缺画的兑式:监火照口,缺交回单。
缺的不是收纸人。
是监火台该交给军仓的那张回单。
前六辆真照车已经滑远,主峰石道上只剩六道赤金余光。黑王验军看着那些光,知道自己失了一轮追路机会,却没有怪七台。他把还能说话的一名验骑派出去,只做一件事:沿六道余光刻路,不截车。
这又耗掉一人。
旧使道上只剩一名验骑能扶残册,封路随时会断。
窄旗文书见假口被照,终于露出一点急色。他抬手想毁车轴,车底却先掉下一枚薄纸角。纸角被净布托住,没有落进灰尘。
孟小澄用石尖拨开。
纸角上只有半句回单尾语:
东阶照留,监火未交。
白鳞听使看着那半句,忽然不再退。
因为监火未交,说明十二年前不是人族没人来收,也不是白鳞单独藏纸。王庭更高处看见了这张纸,却没有把该交回的凭据交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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