驶向地下的右火粮车共有九辆。
右火第三席刚交出粮权,九辆车却仍在走。车夫没有席纹,车轮也没有内帐竖灰,只有统一磨掉的轴号。谁都能说它们是旧令未停,谁也能说它们与烬罗无关。
苏青禾没有命人拦车。
“让东西值先选。”
东值白火要活兵不被军匣强召,必然希望断粮;西值暗钩已经拿到六截旗脚,却还想顺粮道找回旧兵位。若人族先烧车,两值会立刻联合反咬。只有让它们各自出手,王庭裂口才会真正脱离三坡。
西值暗钩先缠住第一辆车轴:“借器旧账未清,车归西值验。”
东值白火则封住第九辆车:“地下强召未止,尾车不得入。”
头尾一停,中间七辆却同时加速。
车板下冒出的不是拉车火,而是窄旗清页令。窄旗文书虽被拘链锁腕,右袖仍能隔空催动车队。他要赶在两值合围前,把粮送进地下军匣。
赤牙提着弯枪杆想冲,被林夜拦下。
“守三坡。”
主峰军粮若由人族亲手截断,烬罗便能号召所有王庭兵先对外。苏青禾要的不是抢九辆车,是逼某一面王庭旗先烧另一面王庭旗。
她看向十七名失去粮扣束缚的内帐兵。
“粮是你们的账。”
最前那名兵沉默片刻,拔出插在地上的刀。
刀没有劈车。
他先斩断自己肩上的最后一截竖灰绳,再把绳扔到第三辆车轮下。竖灰绳认得内帐粮,刚触轴火便猛地收紧。第三辆车横甩出去,撞上第四辆。
后面十六人接连照做。
七辆粮车在西坡狭道挤成一团,却仍没有烧。地下兵纹匣开始急鸣,半面烬旗从石门后再次升起,黑火沿车轮一路压来。
西值旧钩兵见旗火要吞掉自己的六截旗脚,终于挥刀。
第一刀劈开第五辆车的轴套。
火盐倾出,碰上半面烬旗的黑火,整条西坡轰然燃起。烧的不是三坡责任板,也不是人族营线,而是烬罗自己的军粮与旗影。
东值白火随即扩开回廊,将二十三名待验活兵和十九名卸位清页兵隔到火外。它不救西值的车,也不救烬罗的旗,只保自己刚认下的活足与伤位。
王庭两值、窄旗、内帐第一次各自成线。
窄旗文书疯狂扯动拘链:“外敌在前,你们敢烧王庭粮!”
西值旧钩兵回头看他:“这粮先养死人,再叫活人替死,不是西值的王庭粮。”
第一面旧钩副旗插进火里。
紧接着,半面烬旗后方射出一排黑箭。
箭锋越过人族,全部落向西值旧钩兵。
西值回刀。
东值闭廊。
窄旗清页兵分成两队,一队护车,一队抢断袖旗芯。右火第三席站在火台上,亲眼看着自己供养十二年的三条线互相拔刀。
王庭内战没有宣令。
第一刀已经落下。
苏青禾脸色苍白,声音却仍清楚:“赤牙,开东坡。”
东值刚闭回廊,西侧所有兵力又被军粮火拖住。三坡原本被王庭三线围死,此刻第一次露出一条不属于任何私门的公开撤兵路。
林夜没有去碰地下兵纹匣,也没有打开身份匣。
他只让夜刃伤员、证物和黑王验军先行。
最后一辆未烧的尾车忽然翻开底板。
板下压着一张王庭主峰兵图。
图上通往人族前线的三条封锁线,已经有第一条变成了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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