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后还有一营。”
七次呼吸之后,车底只说了这一句。
西坡火路已经被粮车堵死,兵图上的第一条封锁线又成空白。若真有一营从地下跟来,夜刃伤员还没撤完,三坡会被重新合死。
赤牙握紧弯枪杆:“开车问清。”
林夜摇头:“不开。”
车里的人知道追兵,却让外面别开板。他们怕的未必是烬罗,也可能怕自己一露面,追来的一营便有了公开夺囚的名义。
苏青禾看向右车经过的轮辙:“一营走不了这条路。”
霜砂只压出两道窄轮痕,旁边没有大队甲靴踏过的碎砂。所谓一营,不是跟在车后行军,而是被某种东西写在车后。
顾长风已经挪到空线最窄处。
那里有一座半塌的引火桥,桥面只能容两人并行。它原本把主峰炉火引向人族前线,如今第一条封锁线空掉,桥下火沟也开始倒流。若追兵从地下升上来,这里是唯一能挡住整队的位置。
“我守桥口。”他说。
陆小棠立刻道:“你不能顶墙。”
“不顶。”
顾长风把弯曲的桥栏拆下一段,横放在桥面中央。他坐在栏后,伤肋不再承撞,只负责让所有过桥者逐个报清:活人、伤员、证物,还是带令兵。
他守的是次序。
第一批冲上来的不是甲兵,而是九面赤金营牌。
营牌沿火沟逆流而上,每一面都写着百人编制。九牌相叠,正好能把车底七人写成“盗营重囚”,让后面任何王庭兵以追回整营军权为名越过空线。
窄旗文书高声道:“营牌在此,一营当然在后!”
顾长风抬起左脚,踩住第一面营牌。
牌火灼穿靴底,他却没有用身体硬撞,只问:“活数呢?”
无人回答。
第二面营牌想从桥栏下钻过,阿钧拖着伤脚,把断掉的短索绕在栏杆上。短索承不住火,一烧便断,却让营牌翻了个面。
背面没有兵名。
只有同一枚地下军匣的答到纹。
九面牌都由军匣代答,一兵未见,便敢号成一营。
西值暗钩立刻越线来收牌:“虚营借了西值旧制,归西值验。”
东值白火则护住桥面:“未见活兵,不许营权过廊。”
两值又在桥口相撞。火压震得顾长风肋甲重新裂开,他没有退,也没有让夜刃替自己冲阵,只把桥栏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验牌留桥外,伤员过桥内。”
林夜先送黑王验军过去,随后是白鳞听使。两值若继续撞,先烧的就是自己刚认下的验责伤员。东值率先收火半寸,西值也不愿为了空营牌背伤责,九牌被迫停在栏外。
车底第八次传来呼吸。
不是多了一个人。
是七人同时被铁链勒紧,吐气挤成一声。
右车后轴随即亮起一道极细的黑线,连接九面营牌。窄旗文书想用虚营牌拖动车底七人,把他们连车一起拽回地下。
宋砚举起兵图,炭字已经被火烤淡。他来不及再写,只把图上的空白线贴到桥栏。
“空线未收营,不许营牌拖活囚。”
右火第三席接着落下最后一道席纹:“地下军匣无公开粮权,不成营。”
九面营牌同时黯淡。
车底锁链却没有松。黑线断前,最后向地下缩了一寸,在桥面拖出一串细小刻字。
不是军匣编号。
是五个不同王庭席位的押送火号。
烬罗的地下军路,从来不只一只手在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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