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底温意刚亮,低沟里的封物轮便同时转动。
第五席连问都没问,先让押车人在旧押账上空出一格:“藏在担架夹层,按封物夹带记。”
“温息会回气。”陆小棠说,“封物不会。”
她把第十九支管外剩下的药灰刮成三小撮,分别放在夹层首、腰、尾三处。首尾药灰一动不动,腰间那撮却每隔五息向内缩一下。气很弱,却有自己的节拍。
宋砚让三名押车人分开计时。第一人看药灰,第二人摸轮架震动,第三人只听第二井门里的领路敲击。
三种节拍并不相同。
夹层换气每五息一次,轮架回震每三息一次,门后敲击则时断时续。谁也不能再说那口气只是铁架回弹。
右火从低沟卷起,贴着担架底板烧出一排封物齿。齿纹一成,夹层四边便向内扣紧。腰间药灰顿时停止移动。
顾长风一脚踩上低沟黑蜡轮。旧伤让他站不稳,赤牙从后托住他的肩,却没有替他发力。断桥钩沿轮边刮出火星,把封物轮拖慢半圈。
“只慢,拆不开。”顾长风咬着牙说。
阿钧手里只剩弯掉的秃杆。他没有去撬齿,而是把杆弧贴上夹层外缘。四边封齿合拢时,弧杆被压得更弯,也把每一处受力先后传到公账旁的铜丝上。
西角先合,北角后落,东南两角却被同一股右火同时催动。
“后加的两齿。”苏青禾道。
她将巡灯从第二灯槽抽出半分,窄光斜切齿根。西北两角磨痕深旧,东南两角只有新火,没有长期承重留下的铁粉。原本的夹层并非封箱,而是一张可向下打开的护腹兜。
第五席冷笑:“向下开,更像卸物。”
孟小澄把自己被夹伤的指尖按在四条肩带上,逐条拉动。第一条带首,第二条带尾,第三条护腰,第四条却连着护腹兜的开扣。四名抬架者只要按次序松肩,兜内的人就能在不翻动伤躯的情况下落到救护台。
这是一副给重伤者用的双层担架。
右火猛催东南两齿,要赶在账页成证前把新齿烧进旧槽。林夜掌心朝下,却没有碰夹层。他沿秃杆传来的火鸣找到两处新驱火,一口一口分开吞下。
第一口入体,他左眼旧暗里炸开一片赤光。
第二口刚到喉间,吞火虫忽然反咬,火意顺臂骨撞向肩头。陆小棠早有准备,用救护耗损袋垫住他的手腕。袋中旧血被震得发热,却仍没有与他的血混在一起。
东南两枚新齿失火脱落。
旧护腹兜向下松开一线。
里面露出的不是脸,只是一层焦黑军衣和压在胸腹上的半块门链。门链每往下沉一分,腰间药灰便停一息。架下的人一直替第二井门顶着另一半重量。
宋砚落账:夹层内存在独立呼吸与重伤活位;双层结构用于不翻身转救,不得列入押物栏,不得开衣验名。
六枚责任印被迫压在账边。
公账一亮,低沟封物轮自行退回。
护腹兜又松半寸。
焦黑军衣胸前没有姓名牌,只有一只被烧穿的旧扣。扣孔里卡着半片极薄的银鳞,正随着呼吸一明一暗。
林夜体内的吞火虫,在那片银鳞亮起时,第一次没有扑食。
它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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