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声钟过后,检木下方多出一只石匣。
石匣无盖,内壁刻满横纹,每一道横纹都只容一枚筹码滑入。黑铁筹停在匣口,像等夜刃先认那四个字:先付空账。
林夜没有立刻放筹。
今日之前,夜刃所有证据都在往内收。收旧签,收薄铜,收器边线,收改字痕。可石匣一现,规则变了。它要夜刃把一份代价推到门外,让外面的检木与外族灯共同看见。
苏清禾把空灯压在公录旁。灯灰只剩薄薄一层,她若再催,灯架会裂。她却仍开口:“付血,太私。付火,会被说成吞证。付旧签,敌人能把三签重新合成自愿。只能付一件公庭已经核过、但还没有归主的东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片座纹碎屑上。
碎屑曾从空格里吐出,证明外格只接未归压。它危险,也干净。若投进石匣,等于把夜刃刚验出的证据压到王座路口,让后来者先绕不过它。
陆小棠皱眉:“放进去后,我们手里就少一份反驳第五席的实物。”
“不放,检木不降。”顾长风脸色仍白,却把断钩往腰间一别,“这就是他们要的第一笔空账。让我们拿证据当路钱。”
赵成岳握着公录,手背青筋绷起。公录可以记下碎屑纹路,但记下和留物不同。平台上任何一方都可能说,夜刃后来改了笔。
林夜看着碎屑许久,忽然伸手,把它分成两半。
裂口不是硬掰的,而是沿原本被火烫过的线轻轻一压。碎屑一分,内里露出两层纹。外层是座纹,内层却是空压纹。外层可付路,内层可留证。
宋砚眼底一亮:“它本来就是双层。敌人希望我们整片交出去,手里无证;或整片留下,过不了门。”
林夜把外层放到黑铁筹上,内层交给赵成岳封入公录。随后,他亲手将黑铁筹推入石匣第一道横纹。
石匣发出一声闷响。
门外外族灯同时低了半寸,像在确认这份代价够不够。瘦影那边传来冷笑,却没有再抛筹。第五席的裂印在雾后晃动,也没有开口。
检木又降半寸。
木面空白处浮出一列小字:夜刃,入公开待审列。
“待审”两个字一出,苏清禾立刻把空灯撤回。她撤得及时,木面上有一道细光扫过桌面,只差一点就要照进夜刃私箱。
林夜眼神一沉。入列之后,检木第一反应不是看公录,而是找私箱。王座路的第一条规矩,仍在逼他把公开证据和私人来历混在一起。
他把私箱推到身后,没有打开。
“今日只入公开列。”林夜道,“私箱不应钟。”
钟声在门外停了一息。随后,远处传来更广的一片回响。不是一口钟,是许多地方同时敲响,有的清亮,有的粗哑,有的像铁骨互撞。
韩烈望向雾外,低声道:“选席钟传出去了。”
阿骏脚底的血还没干,仍撑着门框站直。他看不见雾后的远处,却能感觉青石路在震。“多少人会来?”
林夜没有回答。
他只看见检木背后,一道接一道陌生灯影正在亮起。每一盏灯后,都有一个已经占过路口的势力。夜刃刚把第一枚筹送进石匣,便被这些灯影同时记住。
第七旧号的门槛到此为止。
门槛之外,是万族争席的第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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