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回声栏亮起后,检场先给了孟小城一段假静。
所有异灯都收声,石带也不再磨响。假静像一层软布蒙住耳朵,让人误以为只要低头细听,就能捕到最干净的回声。
孟小城没有低头。
他把两团止血布塞进耳中,反而向后坐下,背靠一块无主公板。众人都看见他堵住耳朵,青甲人立刻道:“听者自闭,不能承栏。”
孟小城指了指地面。
“我验回声,不拿耳朵赌命。”
宋砚忍着手痛,把这句话记入持录栏。听回声不是逞强受伤,而是把声音转成公开可复验的震动。若孟小城再贴耳去听,敌人只会把他的听损写成个人代价,无法留给检场复验。
苏清禾把空灯残座递过去。孟小城没有用,他选了顾长风崩落的断钩余尖、陆小棠药盘裂片、宋砚断针碎尖、白骨帖公开章边、青骨冷粉残粒五样物,分别摆在公板五角。
“五声不同,才算有人分栏。”他道。
暗红灯后,黑铁护腕轻轻一敲。假静里立刻多出同一声回响,五件物都像被一个声音穿过。青甲人道:“同声共承,人数可并。”
孟小城没有反驳。他用手背敲了公板一下。
断钩余尖先响,声硬而短;药盘裂片第二响,声中有空隙;断针碎尖几乎不响,只在板内留下细颤;公开章边发出轻轻的骨裂声;青骨冷粉残粒则没有响,只向外散了一圈寒气。
五样物的反应没有一处相同。
假静被破开,异灯的同声回响露出底层的缝。原来那道同声只罩在上面,压不进物件本身。孟小城用指节又敲第二下,五样物各自回到原来的声音。
青甲人立刻抓住他堵耳这一点,青灯下浮出“避听”二字。检场若认避听,孟小城所有敲板都只能算器物自响,不能算他承压。
孟小城把塞耳的止血布取出一角,放到公板边上。止布外侧干净,内侧却有被板震出的细血点。他不是躲声音,而是把声音挡在可复验的震动里,代价仍落在自己耳内。
“避深听,留浅证。”他说。
他的脸色更白。堵住耳朵也挡不住板内反震,鼻侧又渗血。这一次他没有让陆小棠来压,只把血擦在自己袖内,袖口停在栏外。
“听损归今日,不替五物合声。”他低声道。
检场冷字晃动,似乎仍不肯认。青骨族席位压下一条窄影,想说孟小城只是借了四位已成栏的旧物。赵成岳正要落录,孟小城却把第五样青骨冷粉残粒单独推出来。
“这是敌物。”他说,“若五声能合,它也该听我的。它没有。”
青骨冷粉残粒被推到板心后,没有响应孟小城第三下敲击,反而向青甲人的灯位偏了半分。偏移虽小,却足以证明敌物仍归敌灯,不被夜刃同声收编。
青甲人脸色沉了。
赵成岳落录:听回声者闭耳验五物,五声不合,敌物不归夜刃,听损不入旧账。
第五点白光落下。
第五承压位,成。
孟小城靠着公板缓了一会儿,才抬手取出耳中止布。外界声音涌回来时,他晃了一下,却没有倒。
“还有路迹。”他看向阿骏,“他们会说脚伤不是承压,是拖累。”
阿骏坐在台阶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没能止稳的伤脚。
“拖累也得留路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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