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夜,吞掉它。”
火腔里的声音连停顿都与苏清禾相同。
若不是她本人正站在左侧,林夜几乎会以为这句话来自过去某次战斗。模痛火不仅记住当前声音,还从文明火种接触过的记忆里找到了她惯用的语气。
白衣使者微微一笑:“同伴已经替你选了。”
苏清禾没有争辩声音像不像自己。
她抬起裂伤右臂,把掌心朝向众人。掌缘寒线已裂到肘下,此刻因刚才挡骨纹又多了一处灼口。她用现实中的伤说明自己刚做过什么,却不让任何人用性格推断她会说什么。
“活人令先验现口。”赵成岳报。
三名押车人立即换向。年长者盯苏清禾唇形,第二人守她呼吸起落,年轻人守火腔声口。模仿声再次响起时,苏清禾唇齿没有动,呼吸也未配合。
宋砚把一片白页立在她面前。
活人开口会带动纸面微颤,火腔借声却只从背后传来。白页正面不动,背面凹痕却被声浪顶起。
“声从席下,不从现口。”宋砚道。
火腔忽然换声。
这次是韩烈:“先吞,出了事我担。”
韩烈掌血已干大半。他没有骂,只把手按到自己的喉结旁。真实声音开口时,喉结先动;模仿声响起时,他指下毫无震动。
“我没说。”
接着,火腔又学陆小棠,学顾长风,甚至学年轻押车人。每一道声音都在催林夜坐席、吞火或收拢万愿。它试图用熟悉的人填满判断,让林夜再也找不到真正来自队友的现时选择。
孟小城握着两块断板,忽然将其中一块塞进自己牙间。
他示意众人暂时不说话。
薪井内只剩火腔不断变换的熟悉声音。没有真实声加入后,所有命令反而更清楚地来自同一处席底空腔。阿骏用凝固血痕标出声浪每次起点,十几种声线全压在同一个暗红火孔上。
赵成岳报:“借声之火不作活人令;无现口、无现息、无当前落声,不得代同伴决定。”
薪井壁浮字时,火腔猛地张开。
这次它不再说话,而是反向抽走井内真实声音。苏清禾开口只剩气息,韩烈喉结震动却无声,三名押车人的复述也像被堵在牙后。模痛火既然无法靠假声落令,便想让所有真声消失。
林夜本就双耳闭塞,靠的从来不是完整听觉。他看见众人唇形在动,却发现连胸骨传来的震感都在减弱。火腔正在夺走的不是耳朵,而是“活人能彼此确认”的通路。
白衣使者趁静默抬手。
暗红骨纹贴着石面射向年轻押车人的喉口。年轻人无知觉的右手来不及挡,便用左臂横在颈前。骨纹割开护甲,没能封住呼吸,却把他的声音彻底拖向火腔。
被送者两点半息印同时亮起。
一点照年轻人的现口,一点照火腔夺声方向。半息没有替他说话,只把“此人正在被夺声”留在众目里。
宋砚将第二片白页贴到年轻人胸口。纸面随心跳起伏,证明活人仍有要说的内容,只是声音被截走。
林夜胸骨焦痕突然传来一段新的痛。
不是旧愿。
是年轻押车人此刻被夺声时的灼痛。模痛火刚刚学会这道痛,就试图抢先替他发出一句:“我愿代收。”
年轻人嘴唇却清清楚楚地动了三个字。
“我、不、愿。”
真声没有响,现口仍完成了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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