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火台从城心升起时,没有火光。
它像一块被烧黑的圆石,表面干净得过分,连前面无数旧愿、现伤、空槽的痕迹都看不见。正因太干净,所有人才同时感到寒意。
一个真正用于承愿的台,不该没有磨损。
赵成岳盯着台面:“先验是否被归零。”
白衣使者站到台前,半透明的身体被黑石照出骨纹。他没有再装作旁观,而是把袖下残骨按进台边缺口。那枚从空灯底弹出的赤金钉随之震动,像钥匙终于找到锁眼。
持火台表面浮出四个字:众槽自归。
城中旧影的胸口空槽同时朝台面发亮。活人伤线也被牵动,苏清禾的寒裂、顾长风废掌、韩烈掌血、阿骏肩伤、年轻押车人喉伤,都被台面当成“可归证明”。
林夜胸前的小吞火印再次被拉出。
这一次,完整印不急着吞他,而是要让持火台先落令。只要“众槽自归”成立,所有旧影空槽都会自愿进入台中,再由完整印收口。没人被夺,因为令上写的是自归。
宋砚把最后焦角放到台边。
焦角一落,立刻滑向白衣使者按住的缺口。所谓自归令,第一力点不在旧影、不在活人伤线,而在那只外来的骨手。
“令由外手开。”宋砚道。
三名押车人分守旧影、活伤、台边缺口。年轻人喉口只能发出破音,却执意把“外手”两个字挤出来。声音破碎,现口完整。
赵成岳报:“统收令先验开令手。外手开台,不作众槽自归。”
薪井壁没有落字。
持火台开始主动吸收所有声音。它不学谁,也不辩解,只让各处证据在台面上消失。焦角变白,血线变淡,旧影愿点被磨成同一种赤金粉。
这是更高一层的归零。
苏清禾想再抬右臂,伤线却已不听使唤。顾长风右掌废着,韩烈掌血也快干。陆小棠再没有扣壳,孟小城断板只剩两片无声木。
林夜向前半步。
完整吞火印立刻张开,像等他终于坐上台。
他却把自己的掌心割开,血落在台前地面,不上台。黑火绕血一圈,照出的不是吞噬阵,而是此前所有分证的落点:半息拒收、见证不代领、现伤不合印、旧槽不成器、活伤不作门。
每一个落点都很小,却都不在持火台上。
“不归台。”林夜道。
白衣使者厉声道:“不归台,谁承这些愿?”
“先承看见。”林夜抬头,“再谈谁能承痛。统收令不能先替所有人闭口。”
他把掌心血推向台边缺口,不喂完整印,只烧白衣使者压在缺口里的残骨。残骨一燃,井下火爪立刻反扑,五道内弯爪影从台底伸出,抓向林夜手腕。
顾长风用左拳砸住第一爪,韩烈用小臂压第二爪,阿骏扑住第三爪。苏清禾没有抬右臂,只用身体横在第四爪前。第五爪绕向年轻押车人喉口,被被送者两点半息照了一下,停了半息。
半息不是武器,却让第五爪必须先面对“不送”的原愿。
赵成岳将副页残角压到林夜血线旁:“统收令不得替众愿闭口,不得以台净抹去分证。”
薪井壁终于落字:持火台可验,不得先收;众槽未逐一现允,不归一台。
持火台表面裂开。
白衣使者按在缺口里的残骨被黑火烧断,半透明身体向后摔出。可井下五爪没有退,它们反而托起台面裂缝,露出更深处一个极小的赤金心跳。
那心跳不是旧影,也不是活人伤。
它在持火台下独自跳动,一下比一下清晰。
城西孩童旧影抱着碎灯,忽然朝那心跳跪下,又拼命摇头。
林夜胸骨焦痕随之刺痛。
第五火还没有出现,台下却已有一个“城心”在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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