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炉押印车退走后,旧营外层终于空出一片高地。
那地方原本是半截断梁,梁下压着焦黑的沙袋和两具已经搬走的兽骨架。风从缺口里灌进来,吹得人眼睛发疼,却也让林夜看见一件事:只要把这里撑起来,旧营外层就不再只是被动挨打的战场。
“建哨塔。”他说。
顾长风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林夜指向断梁,“黑炉导师刚退,白印还没来得及补记录。我们抢这半刻,把眼睛立起来。”
没有完整木料,也没有营建队。韩烈旧部拆下废枪架,学生们把火晶板从塌墙里撬出来,苏青禾用冰线给断梁降温,免得热胀把支点顶碎。每个人都在忙,忙得很笨,却比刚逃出来时稳得多。
第一根支架立起时,白印巡检从灰雾里探头。
它没有攻击,只举着一块空白牌,慢吞吞地说:“无授权建筑,按临时资源处理。”
赵承岳把刚写好的守营规举起来:“旧营战时优先级,伤员通道、证据通道、防线观察点,三者可先建后报。”
白印巡检的牌面闪了一下,像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学会用规矩反咬。
林夜没有给它继续改词的机会。他让吞火虫吐出一线黑焰,沿支架底部烧出三道火槽。火槽不深,只够嵌入短波石。那枚短波石原本黯淡,一落进火槽,表面便亮起细小的蓝光。
宋砚趴在梁上校准方向,声音从上面传下来:“东南有回波,不像活人,也不像地火。”
“像什么?”苏青禾问。
“像骨头在敲骨头。”
这句话让韩烈旧部同时抬头。老兵们都听过这种声音,兽潮发动前,骨哨会先在地下传一次假风。可这回声音很规整,每隔九息响一次,像有人故意把路标留在他们能听见的位置。
哨塔第二层还没封完,白印巡检忽然把空白牌按向地面。地面的灰立刻卷起,试图把新支架写成“损耗物”。
顾长风一脚踩住牌角,肩上战墙顶住灰浪。
“这东西现在归我们管。”他咬牙说,“你想改,先把我也写进去。”
林夜趁灰浪停顿,把临时名册挂上哨塔。名册一挂,短波石的蓝光便穿过灰雾,照出远处一串歪斜的骨影。骨影不是兽群,而是一枚枚插在地里的兽骨牌,从旧营外层一路延向骨沟。
赵承岳立刻把方向记下:“不是敌人临时布的。骨牌埋得很深,至少在黑炉押印车来之前就有。”
苏青禾抬头看着那串蓝光:“林战旧图里有没有这条路?”
赵承岳翻了两页,脸色微变:“旧图没有路,但有一个空白。空白的位置,正好是骨沟。”
第一座哨塔在这时真正站稳。
它只有两层,高不过破楼残墙,连旗都没有,却把旧营外层从一片混乱火线变成了可以观察、可以记录、可以回望的阵地。学生们站在塔下,仰头看着那点蓝光,眼里第一次有了“我们能守住这里”的意思。
白印巡检没有再说话。它退进灰雾前,空白牌裂开一道缝。
林夜知道这不是胜利,只是把敌人的眼皮撬开了一点。可这一点已经够了。
他把短波石指向的方向发给全队,声音从哨塔下传出去:“下一步,兽骨路标。”
骨沟那边,九息一次的敲击声仍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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