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铁铺不在街上,而在侧门墙肚里。
临江队经过时,顾长风的裂枪突然自己响了一声。那声音很丑,像骨头错位。铁铺里随即探出一个满脸铁灰的老人,盯着顾长风看了半天,说:“枪都裂成这样,还敢进外营?”
顾长风本想嘴硬,枪脊又响了一声。
老人哼笑:“人能装,枪不会。”
他把顾长风拎进铁铺,动作快得像拎一捆柴。顾长风刚要反抗,老人一指点在枪缝上,他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“三段锋线,桥上强拆出来的?”老人问。
顾长风愣住:“你看得出?”
“枪看得出。”
铁铺火炉里没有普通炭,烧的是青黑修补火。火光照上裂枪,枪脊里的裂缝一条条浮出,最深那条几乎贯穿。苏青禾看见后脸色更冷,顾长风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。
老人说补枪有两法。第一法,焊死裂缝,枪会稳,但三段锋线从此废掉。第二法,留下主裂,只补旁裂,枪仍会疼,人也会疼,但锋线能继续长。
所有人都知道顾长风会选第二法。
可老人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问:“你为什么要留裂?”
顾长风沉默一会儿,说:“因为我以前总想一枪把事做完。现在发现有些人要护,有些证要护,有些退路也要护。一条完整的枪脊,装不下三件事。”
老人听完,第一次认真看他。
青黑修补火落下,顾长风疼得额头冒汗,仍咬着牙不叫。裂枪在火里发出低鸣,像把深门第三响、窄桥三段锋线、以及即将到来的外营第一刀都吞进了枪身。
补到最后,老人把一枚小铁环扣在枪尾。
“别想着逞英雄。”老人说,“这环会记你每次强拆锋线。满三次,枪先断给你看。”
顾长风脸都绿了:“还有这种东西?”
苏青禾淡淡道:“挺好。”
林夜也觉得挺好。
顾长风扛起补好的裂枪,枪还是裂的,却不再散。它像他本人一样,仍旧嘴硬,仍旧不够完美,却终于知道自己的锋线该护住谁。
铁铺外,宋砚正等着他们。
票纹灯案已经开了。
老人没有收钱,只从顾长风旧枪缝里取走一小片黑灰。那黑灰不是枪里原有的,是窄桥伏击时破证符留下的毒。老人把黑灰丢进炉里,火色立刻发绿。他看向林夜:“外营有人懂你们的证路,别以为进了城就安全。”
顾长风听见这话,难得没有回嘴。他把新铁环转到掌心,试着挥了一枪。枪风不如从前嚣张,却更稳,三段锋线之间多了一点能回身的余地。老人看了看,骂他还算有救。顾长风笑了一下,说有救就行,反正今晚看样子用得上。
离开铁铺前,老人把炉门一关,青黑修补火彻底熄灭。墙上却有一排旧枪影被火光照出,其中一柄的裂纹和顾长风极像。老人说那柄枪的主人死在灰火营第三巡。顾长风脚步停了一下,随即把枪握得更紧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自己命硬,只说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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