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牙没有亲自来。
他递来的空函由一只火鸦衔着,火鸦停在侧门门楣上,眼珠像两点赤砂。顾长风抬枪要挑,被林夜拦住。空函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过分干净的赤火味。
越干净,越说明被洗过。
宋砚用证夹接住空函,纸面空白,纸背却凸起七个火点。七点连成一条歪斜路线,终点正是灰火营夜门鼓楼。韩烈看了一眼,说这不是地图,是巡线节拍。
外营第一夜,夜门鼓楼会换巡。
烬牙把这东西递来,像是示好,也像是下饵。若临江队信他,可能踩进他布好的局;若不信,夜门鼓楼的线索又可能错过。
林夜把空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忽然问:“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字?”
苏青禾答:“写字会入证。”
宋砚点头:“火点不会。至少他以为不会。”
这话让大家都看向宋砚。
宋砚取出白烬代书的残墨,又取出循环票纹拆下的细墨线,把两者分别靠近空函。七个火点没有反应。最后他把小河营灰徽往纸边一放,第三个火点忽然暗了一下。
第三巡线,与灰名有关。
烬牙递来的不是完整情报,而是一个选择题:你们敢不敢在入营第一夜查第三巡线。
顾长风扛着枪:“我讨厌这种说半句的人。”
韩烈说:“说全了,他也活不到送函。”
众人沉默。
烬牙身在王裔火阶,却知道夜门鼓楼巡线;他与白烬不是一路,却也绝不干净。这样的人最危险,因为他的目标可能和临江队短暂重合,却随时会在下一处转弯。
林夜最终把空函交给宋砚入暗页。
“不按他的路走,但记住第三巡。”
火鸦听见这句,忽然振翅。它没有飞向王裔席,而是飞向灰火营深处。飞到半途,火鸦自燃,烧成一撮赤灰。赤灰落地时,排成一个很小的字:井。
赤井三号。
韩烈的眼神再次沉下去。
侧门尽头,王城外门已经完全打开。门外传来的不是城内繁华声,而是营地吵嚷、兽吼和铁器碰撞声。
门前三问,来了。
火鸦烧尽后,门楣上还有一点赤灰没落。苏青禾用冰线碰了一下,赤灰立刻缩成针状,指向夜门鼓楼第三层。她没有声张,只把方向记给林夜。烬牙的半句话不可信,可半句话里的方向能用来反查。
宋砚把空函列为“可疑善意”。顾长风觉得这四个字很别扭,善意就善意,可疑就可疑,放在一起像半熟的饭。宋砚说外营里大概全是这种半熟东西,吃快了会噎死,扔了又可能饿死。林夜听完,把空函压进暗页最外层,方便随时取,也方便随时丢。
韩烈则把火点路线誊到旧井图背面。两个图一叠,第三巡线竟和赤井换守第二岗重合了一小段。巧合太工整,就不是巧合。烬牙递空函,也许不是帮临江队,而是在借他们撞开王裔自己不方便碰的旧门。
林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:有些门,不方便的人越多,门后越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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