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灯第三次亮起时,鼓楼下多了一枚名牌。
名牌被火燎过边,正面刻着一个巡吏名。宋砚只看一眼,眉心便压下来:“这个人三年前死在外堡粮案里。”
死人的名牌不会自己走到灰火营。
顾长风用枪尖把名牌挑到石上,没有直接碰:“白烬送来的?”
林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火界残纹压到名牌边缘,名牌没有反抗,反而吐出一点灰火。灰火里确实有白烬灰名的味道,却被另一层陌生气息遮住,像有人故意把真路藏在假名下面。
“是假名。”林夜说。
澜丘忽然开口:“让我验。”
蓝环商队刚被卷进水货案,他越出头,越可能被旁支盯死。可他看着那枚名牌,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:“水路送货也用假名牌。真名沉在水底,假名走陆面。若这牌经过水箱,我能听出里面那层。”
苏青禾让开半步。
澜丘取出一滴蓝环水,滴在名牌背面。水没有散,沿着刻痕慢慢钻进去。正面的死名被泡淡,下面露出第二层字。
不是名字,是时辰。
第四巡二刻。
宋砚立刻记下。名牌继续渗水,灰徽印被洗开,露出更短的一行:兽栏下,灰市东口。
顾长风骂了一声:“这不是名牌,是路引。”
“也是钩子。”韩烈道。
白烬递来的假名不一定是善意。对方也许想让临江队撞破交易,也许想让临江队成为交易失败后的替罪人。最棘手的是,第四巡二刻离现在不到半个时辰。
澜丘忽然捂住耳侧。
“水箱里有人敲过这块牌。”他说,“很轻,三下停一停,像怕外面听见。”
他说完,又把耳朵贴近名牌。蓝环水沿刻痕回流时,带出极轻的一声拖响,像木箱在石槽里被推过。澜丘脸色变了:“不是一只箱。至少三只,有一只底部破了,水声断在东口水栅。”
宋砚立刻把灰市东口旁边的水栅圈出来。若活证被装进水箱,灰市交易就不是单纯换货,而是把人、账、火血三条线一起交割。白烬递来的假名越像钩子,也越说明有人不想这批货顺利过栅。
林夜眼神一沉。无主水货不是货,活人被写成货,才需要假名牌遮路。那枚死去巡吏的旧名,可能压着不止一名女使,也压着蓝环商队被迫送过的活证。
宋砚想再滴水,把最后一层字洗出来。
林夜按住他的手:“留一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洗干净,送牌的人就知道我们看到了哪一步。”
宋砚明白了,立刻把名牌按现状封存。那最后一笔像“烬”,又不像“烬”,悬在那里,正好让白烬摸不清临江队的判断。
苏青禾看向营道阴影:“第四巡二刻,还有多久?”
“二十七息一轮,三轮后换巡。”宋砚答,“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顾长风扛起裂枪:“那就别让人等急。”
林夜把假名牌收进证袋。鼓楼黑灯慢慢熄灭,熄灭前,灯影里似乎有人抬手,像请他们入场。
灰市东口已经开门。门里等着的,也许是白烬递来的证人,也许是旁支准备好的替罪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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