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柜开锁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座中转仓都像停了一下。
柜门内侧没有灰尘。所谓作废单据被分成三格,上格是正常退货,下格是破损赔付,中格却塞满被水泡过的薄票。薄票边缘发白,字迹被洗得模糊,只剩尾部编号清楚得刺眼。
陈栎先看编号,越看脸越白。
“这些不是作废。”他说,“是用完之后洗掉正文,只留下能再次套用的编号。”
夜航负责人低头不语。地方官脸色也很难看,因为其中几张编号曾在官方救济批文里出现。也就是说,同一串编号既能运粮,也能运灰盐;既能救人,也能把白火送进善棚。
宋砚把薄票逐张夹起,苏青禾用冷气把水痕定住,水痕里慢慢浮出被洗掉的货名。第一张是引燃剂,第二张是封蜡,第三张是灰盐,第四张却不是货,而是一个人名:梁启。
“钥匙人。”陈栎脱口而出。
林夜看向他。陈栎解释,会馆旧流程里,负责在不同仓、不同章房之间开权限的人被叫钥匙人。他们不一定掌权,却知道哪把钥匙能打开哪扇门。梁启曾是夜航账房,半年前失踪,失踪当天,Z-17第一次出现在尾数账里。
顾长风皱眉:“人都失踪半年了,还能开门?”
“活着能开。”陈栎说,“死了也能。只要他的签名、印鉴、手纹被人拿着。”
这句话让仓内所有人都沉默。铁柜深处果然还有一只小匣,匣里不是账,是一片干硬的指皮拓膜。拓膜旁放着一枚黑灯牌,牌背刻着十七钥位。
韩烈低骂一声。
会馆管事一直说自己只是旁听,此刻却突然转身想冲出仓门。顾长风的断枪比他快,枪尾扫断他膝弯,把人按在地上。管事袖中滚出一张小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:若铁柜开,转入二层。
二层。
中转仓还有地下。
苏青禾立刻测温。墙角灰粉下方传来稳定热脉,频率与白火善棚、旧河道、旧仓酒窖三处相同,却更深、更稳,像真正的心跳。
林夜把拓膜封入证袋,指尖却被残留白火刺了一下。眼前林战的影子再次闪过,这一次影子没有诱他下井,而是站在一扇门前,门上挂着十七枚黑灯。
宋砚见他脸色不对,低声问要不要暂停。
林夜摇头。停下来,二层的人就会转移;冲下去,又可能踩进自毁。两条路都带血。
他让韩烈留三分之一人守铁柜,陈栎和宋砚先把梁启相关单据誊出副本。苏青禾布冰线探路,顾长风带突破队等在入口外。所有人都在灯下签名,证明夜刃不是追着黑暗乱撞,而是按证据走到这里。
当墙角暗门被撬开时,地底热风扑面而来,吹得城灯一阵晃动。热风里夹着淡淡人声,像有人在很深处念一串编号。
林夜听清最后两个音:十七。
宋砚把这两个字写下时,笔尖划破了纸。他换了一张,不是因为心虚,而是怕破口被人借题发挥。越靠近真相,越不能让证据带着无谓裂缝;敌人已经证明过,他们连一处破口都能改成另一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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