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刃没有立刻下井。
不是不敢,而是伤员营先撑不住了。灰仓一乱,药炉里的火像被地下什么东西吸走,炉膛明明添了炭,火舌却越来越短。药汤凉下去,灰火伤便开始反扑,十几名伤员同时发抖。
白账师把刀伸到了两处:井口和药炉。
林夜必须选。
顾长风扶着断枪,手掌还在滴血:“我带人下井,你守伤员。”
韩烈立刻否决:“你伤口被白线割过,下井等于把路引送给对方。”
争执刚起,苏青禾已经走向药炉。她将冰域古承压成三枚薄薄冰片,贴在炉口、药罐和伤员脉门上。冰不灭火,反而替火留住最后一点热。药香重新升起,她脸色却白了一分。
“能撑多久?”林夜问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苏青禾说,“再久,古承冷意会被炉下的门记住。”
半个时辰太短,却是唯一的窗口。
林夜把队伍拆成两线。韩烈守药炉,旧部接管伤员营;顾长风不下井,只守井口撤离线;宋砚和何岚留在北库证台,继续固定白契证据;他自己带苏青禾、陈栎和两名新编火务手去找断火源。
火务手是新招的人,一个叫潘直,一个叫陆小棠。两人没经历过大阵仗,握火钳的手发抖。林夜没有安慰,只让他们各自报职责。
潘直咽了口唾沫:“我看炉灰,不碰证。”
陆小棠跟着说:“我验火温,不判归属。”
宋砚在旁边点头。这些笨拙的职责句,正在一点点变成夜刃能活下去的骨头。
断火源在北库侧井。井口很窄,里面没有水,只有一圈圈黑灰。潘直用火钳夹出一块灰盐燃核,燃核外冷内热,像心脏一样跳。陈栎认出这是灰仓旧燃料,本该供给大灶,如今被改成吸火器,专吸药炉热力。
陆小棠刚测完火温,井壁忽然喷出一团白焰。白焰不烫皮肉,只烫名字。她挂在胸前的身份木牌瞬间焦黑,名字少了一笔。
陆小棠吓得僵住。名字少笔,在门规里可能意味着整个人被改写。
林夜伸手要吞,掌心烙痕却先一步发亮。Z-17像在等他靠近,等他把自己送进门里。
苏青禾一把按住他的腕:“不能每次都用你。”
她把一枚冰片弹向白焰,冰片在空中裂成细针,钉住那一笔将要消失的名字。陆小棠痛得跪下,却保住了木牌。潘直终于反应过来,挥钳夹住灰盐燃核,硬把它拖出井口。
燃核一离井,药炉方向的火立刻涨了半寸。
可北库深处也响起了秤声。
白账师察觉断火器被拔,井下开始加速收契。后墙裂缝里的台阶往外冒白气,第一张赊命白契被拖入井中,纸面上的老人指印淡了一半。
宋砚在证台前大喊:“原契要没了!”
林夜看了药炉方向一眼。韩烈已经接上火,伤员暂时能撑。半个时辰还剩一半。
“下井。”他说。
顾长风横枪挡在裂缝前:“我守线,你们进。出来时不管后面是什么,我先顶。”
林夜点头,带苏青禾踏下第一阶。台阶冰冷,白气里传来无数饥饿的低语。走到第七阶时,陈栎忽然停住,指向墙壁。
墙上刻着一行小字:借粮者,不还米,还名。
第十七口粮井,真正收的不是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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