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卷白账被拖出井口时,北门营的军印也到了。
来人不是副尉,而是北门营监印官。他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二十名披甲军卒,第一句话便是接管现场,第二句话是拘押韩烈。
理由写在军令上:韩烈私动旧部,干涉军粮,疑与夜刃共同制造粮线混乱。
顾长风刚从井口退下,听见这话,伤口都被气得崩开。韩烈却抬手止住所有人,自己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军令给我看。”
监印官冷笑,把军令展开。纸是真的,印也真,甚至连北门营常用的压角纹都对。若只看表面,韩烈今日必须被带走。
宋砚赶到时,白账还在滴灰水。他没有先看韩烈,而是看军令落印处的边墨。边墨比正文浅半分,说明印章盖下时,令纸尚未完全铺平。
“这令是骑行途中盖的。”宋砚说。
监印官脸色不变:“军情紧急,途中成令,有何不可。”
“可以。”宋砚点头,“但你从北门营到旧粮井,路上有三处灯卡。请三处灯卡旁证说明,你在哪一处盖印。”
监印官沉默了一瞬。
一瞬够了。
何岚已经把三处灯卡记录摊开。第一处见过监印官,但未见军令;第二处见到军令卷在鞍袋,未盖骑缝;第三处根本没见他停马。令纸上的印,却需要平案、朱泥、双人见证。
这枚印,是借来的。
北门借章,不是偷章。偷章是罪,借章可以被解释成临急调用。最阴的地方就在这里:所有人都能推说为了军粮安全,最后只把韩烈和夜刃压成擅权者。
韩烈看着监印官,声音很平:“谁让你借。”
监印官不答,只向军卒下令拿人。
军卒刚动,顾长风断枪已经横在最前。韩烈却转身,主动把双手伸给林夜:“按流程来。”
林夜盯着他:“你确定?”
“我若躲,军部旧线就被他们写烂。”韩烈说,“我若按公开流程受查,他们借出去的章,才必须回到灯下。”
这就是担名。
林夜让宋砚当众记录:韩烈自愿接受公开询问,夜刃不抗军令,但要求军令保管、押送路线、问询地点和责任人全部公开。监印官当然不肯,他要的是把人带离灯下,而不是在灯下解释。
僵持时,井口白气猛然炸开。林夜和苏青禾从裂缝中冲出,陈栎背着半卷白账,身后追着一条无脸白影。白影手里提着秤,秤盘上不是米,而是一枚北门营印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真正的军印,被门里的影子称在秤上。
监印官眼神终于乱了。他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,怀中印盒还在,可盒底已经空了一层。那枚被他以为还在的印,早被白账师借走了“印重”。他手里只有壳。
宋砚立刻让旁证看印盒、看白影、看军令。三者同时出现,北门借章从推测变成现场事实。
白影似乎意识到暴露,转身要退回井内。林夜掌心暗鳞暴起,强忍烙痕剧痛,一把抓住秤链。苏青禾冰线钉住秤盘,顾长风断枪砸向井沿。
秤盘碎裂,北门印重跌在地上,化成一枚白色印灰。
印灰里滚出半个名字:誊名人。
白账师称粮,誊名人借章。Z-17门下,已经不止一个执笔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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