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烈赶到废营门前时,门上的旧部誓印已经被白霜啃出一圈缺口。
这座废营曾是南陵旧军接防点,二十年前柳桥旧案后被封。平日里没人敢提,今日却被黑灯塔从粮仓底线里翻出来,硬要夜刃在旧部罪名和当前守城之间选一个。若韩烈开门,白烬就能说旧军私开废营;若他不开,粮线备用仓会被白霜吃空。
韩烈没有马上伸手。
他让旧部全部列在门外,每人报当年军牌、今日守位和愿意承担的责。有人声音发抖,有人眼眶发红。那些人曾背过柳桥旧案的阴影,也曾在夜刃旗下重新守城。现在白烬把旧门推到他们面前,就是要他们自己先乱。
“旧错入旧案,今日接防入今日账。”韩烈道,“谁想把两笔混在一起,从我身上踩过去。”
宋砚把这句话写入接防证。监军官原本还犹豫,看见韩烈先把自己的旧军牌放在最前面,也只能按印见证。韩烈没有躲在导师身份后面,他把名字压在所有旧部之前,等于是先承下旧案审查,再要求当前防线开门。
白霜忽然从门缝里吐出一串口令。
那是旧军夜巡令,声调、停顿、暗号全对。几名旧部脸色变了,因为这口令只在当年废营里用过。门内若真有旧军残印,应当开;可苏青禾远远看了一眼,冷声道:“它只会令,不会责。”
韩烈立刻改问:“今夜接谁?”
门缝里的声音停住。
真正接防不是接一串口令,而是接粮、接伤员、接西门撤回的三组弩手。白烬伪出的旧令答不出这些。韩烈抽出短刀,在自己掌心划开,把血按到誓印旁边:“南陵旧部接西门粮线备用仓,接伤营三十七人,接东墙弩矢六车。开门。”
誓印亮起,废营门开了半尺。
白霜趁机从门内扑出,直咬韩烈旧伤。韩烈闷哼一声,没有后退。旧部中最年轻的一人要冲上来替他挡,被他喝住:“站你的位置!”
这一次,旧部没有乱。三人接门,三人接粮,三人把门内的旧军旗折起交给宋砚封存。陈栎带着粮线明账进门,发现备用仓没有想象中满,只剩一半粮袋,另一半被白霜写成空名,挂在梁上晃动。
“不够撑到天亮。”陈栎低声说。
韩烈把掌心血抹到空名粮袋上,旧军誓印随血亮了一下,逼出袋底一枚黑戒细针。白烬不是今天才动这座仓,赵门黑戒早把备用粮线剜过一半。
赵承岳的投影被临时接入时,脸色比门霜还白。
“写。”韩烈看着他,“赵门旧仓黑戒针一枚,粮线缺口入案。”
韩烈没有让这句轻轻过去。他把缺粮数报给监军,又让旧部把废营里还能用的弩矢和药布一并列出。旧部接防不是只拿回一座仓,也要交出仓里被藏过、被挪过、被黑戒碰过的全部东西。三名老兵当场按下旧军牌,承认当年看守记录缺页。那一刻,他们不再拿旧功抵罪,只把今日能补的证先补上。
赵承岳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我补调令。”
他这句话不是赎罪,只是继续失血。调令一落,南陵三处粮车都必须改道。黑灯塔在城外响起低鼓,像终于等到粮线暴露。
陈栎看向林夜:“急令已经来了。粮车若不马上换路,东墙和医棚只能保一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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