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岳补来的调令落到证板上时,第一辆粮车已经被赤雾拖进窄巷。
那不是寻常雾。雾里有细小白秤,一枚枚挂在车轴上,专门称粮车去向。往东墙去,白秤写医棚断粮;往医棚去,白秤写东墙弃防;若两边都分,白秤就写夜刃私拆军粮。白烬把粮线急令做成三面刀,刀刀都能割到人心。
陈栎把调令看了一遍,忽然撕下一半。
监军官厉声道:“你敢撕军令?”
“撕的是空白。”陈栎把半张递给宋砚,“赵门只写了粮车改道,没有写每车去处。空白留着,就是等敌人替我们填罪。”
宋砚立刻补证。魏衡带新人卸车,陆小棠在医棚门前按伤员名接袋,何岚双灯照车底白秤。林夜仍站在粮线外,不去碰粮袋,只用灰印监测白秤来源。
第一车分给东墙,车轮刚转,白秤立刻压出“伤营少粮”四字。陆小棠没有争辩,直接把医棚红绳挂到第二车上:“第一车给弩手,第二车给伤营,伤员名在这里。”
第二车还没走,东墙又来急报,说弩矢不足。魏衡咬牙从第三车里拆出三袋粮,换成弩矢底座木料。新人们看见粮袋被拆,脸都白了。粮在守城夜里比银子重,拆错就是死人。
陈栎却点头:“记,第三车拆三袋,换东墙弩矢底座,缺粮由废营备用仓补。”
这就是明账的用处。白秤能压人心,却压不住一笔笔去处。每一袋粮被写清楚,赤雾里的白秤就碎一枚。可敌人很快换手,雾中忽然冲出几只披甲兽,专撞没有战力的车夫。
一个车夫被撞翻前,先把怀里的短签丢给宋砚。短签上写着他车上两袋粗粮本来要送给自家病儿,如今改入西北小垛。宋砚没有把这笔抹掉,反而写清:私粮转军粮,病儿由医棚补粥。车夫爬起来时眼眶通红,因为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小损失也被当成守城的一部分,而不是被一句大义吞掉。
顾长风右臂还抬不高,仍想上前,被林夜拦住。
“你守粮线尾。”林夜说,“前面让新人来。”
魏衡听见这句,脸上血色退尽,又很快站稳。他带三名新队员把粮车横过窄巷,不和披甲兽硬拼,只把车底的铁钩放下,钩住地砖旧缝。披甲兽一撞,车没散,反而把兽腿卡住。
陆小棠趁机带伤员把药布递上来。她仍无正式临印,不能领队,却能按医棚线行事。宋砚写得很快:陆小棠按伤员线递药布,不领战斗令。
林夜这才动黑火。
他没有吞披甲兽,只切白秤与兽甲之间的细线。细线一断,披甲兽失去粮名牵引,被魏衡等人合力推翻。黑火反噬回到林夜胸口,他喉间发甜,却没有把痛压下去。
“写。”他道。
宋砚写下:林夜切秤线,未吞粮证,灰印反噬。
粮线终于分出三路。东墙得弩,医棚得粮,旧部得备用仓封条。可陈栎看完三路回执后,脸色没有放松。
“粮线能走,墙线不能还是一整面。”他说,“黑灯塔只要再数一次全城,就会知道哪段最空。”
苏青禾抬眼:“分墙。”
林夜点头。夜刃副印从粮车旁亮起,第一次把南陵城墙拆成一段段具体守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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