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骨矛钉在灰榜前,没有人去拔。
矛尾还在轻颤,每六息一次,恰好和门内先前的脚步同拍。灰甲官抬起验杆,先封住待征榜四角:“谁认这道旧军火纹,谁先担它的来路。”
韩烈站在三丈外,袖中旧军纹烫得发红,却只看矛身,不看林夜。
“先验时、验路、验火、验血。”他说,“四项分开。”
宋砚两只手腕都缠着血布,握不住笔。他让严拓取来四块薄铁牌,一块只刻一个验项,再分别挂到矛身四方。不能写长案,反而没人能把四项揉成一句“林战归来”。
陆小棠没有医钩,便把一根普通夹板贴近矛尖。骨矛上的热先烤弯木片,三息后却从内部吐出一层冷霜。她立刻退开:“外热是过门新伤,内冷至少封了七日。不是刚从谁手里拔下来的兵器。”
第一块铁牌落字:时,内旧外新。
卫临用净水沿矛杆浇下。水没有顺直线流,而是在三处刻痕前向西偏。顾长风看见偏痕,单膝压住地面,以肩抵住一辆空担架,模拟骨矛穿过门风时的角度。三处水线最后都指向星门东侧第七风井,不指待征榜,也不指营内任何人。
第二块铁牌落字:路,东七风井。
轮到验火时,矛身上的旧军纹忽然亮了。
那道火没有扑韩烈,先扑林夜被封膜裹住的双掌。白烬冷灰随即贴上灰榜,写出“血脉相引”四个赤字。
林夜后退半步,任火纹落空:“它引的是火种伤,不是人。”
严拓取来最北火标上剥下的无血杆皮,隔空靠近。旧军纹同样转向杆皮,甚至比转向林夜更快。杆皮刚受过王裔试眼,残留星砂与火种摩擦的焦味。骨矛追的是这一类痕迹。
韩烈这才开口:“纹序是真的。先压火,后藏锋,最后倒回半笔。二十年前那批边军用过。”
灰榜四周顿时响起低语。
“我只认格式。”韩烈声音更沉,“不认是谁烧上去,更不认是谁把矛送来。”
第三块铁牌落字:火,旧式真,持有者不明。
最后是血。
陆小棠不能采样,便让灰甲官打开井光。矛尖上的暗红在井光下分成两层:外层是新鲜王裔血,内层却没有人血,只有被高温烤进骨质的灰盐。敌人故意让它看起来像一件刚从人族手中夺走的兵器。
第四块铁牌刚挂上,赤骨矛猛地向下沉了半尺。
方岑忽然把自己的火线通行牌放到矛侧。那块牌曾在王裔试眼下受过灼痕,靠近后,矛尖外层的新血立刻沸起,内层灰盐却毫无反应。为免这次对照变成无代价的口证,灰甲官当场收走通行牌,方岑失去本轮个人计功。他仍让牌留在井光下,证明当前污染会追逐受灼军物,旧层不会。
第四块铁牌补上最后一行:血,王裔新染,无当前人血。
矛尖刺穿石板,露出藏在骨腔里的一枚薄片。薄片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边防刻令:待征队须以伤阵承受首轮门风,主战火不得解封。
这根矛不是答案。
它是一枚提前送来的试阵钉。
星门轰然一震,第一层风压沿地面推来。待征灰榜上的十二支临编队同时后退,只有赤骨矛仍钉在原地,把最重的一道风线直指夜刃所在的末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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