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门内的脚步没有立刻撞门。
每一步都隔着六息,像在丈量外沿火标的距离。灰甲官将三组全部召回正井,却没有宣布实训结束。塔门外临时立起一面待征灰榜,榜上原有十二支临编队,夜刃仍在最末一格。
沈砺被抬进救护栏,背甲熔毁,肩上还钉着半截钤针。陆小棠失去两件医具,只能用普通夹板替他固定。苏清禾双手都包着冷布,顾长风左臂吊起,宋砚左腕新伤,林夜掌心则被星砂封膜裹住。
没有一个人适合庆功。
白烬冷灰却在灰榜上写出一行赤字:三线皆染王裔火,夜刃疑为引门者。
这正是投火者真正想留下的东西。三组独立完成任务,也三组都接触了王裔火物。若只看结果,夜刃像主动替门后斥候点亮了三处坐标。
灰甲官没有替他们抹掉赤字:“自己交结果。”
宋砚右手不能动,左手也在发抖。他没有写一份总案,而是把三组各自最不利的部分先挂上榜。冷岭组曾把鳞片引向风口,辎道组携带三枚投火管继续前行,火线组让三标共振唤醒地下幼兽。
围观临编队立刻起了低声议论。
顾长风看着那些目光,没有解释。苏清禾也没有要求把副印偷火的结论先挂出来。只有先承认三组确实做过什么,后面的副印烧痕才不是替自己洗白。
宋砚再挂第二层证据。
鳞片、投火管、幼兽额骨上的副印在同一息被王裔火反烧;正井传声片同步碎裂;门后斥候先追副印残痕,后才辨认林夜的火种气息。三条时间线由灰甲官、两名陌生边防兵、正井井光分别见证,没有一条只靠夜刃自己。
赤字开始褪色。
完整边籍钤位仍不甘心,灰榜最上方忽然落下一枚完整副印,想把所有烧痕盖成“实训许可”。沈砺躺在救护栏里,伸手拔出肩上的半截钤针,直接扔到榜前。
“许可针会从自己人背后穿进去?”他声音虚弱,“第八列不替夜刃担保,但这针,我担亲身。”
钤针落地,副印表面裂开。
严拓和方岑也站出来,分别报林夜禁刀、未吞王裔火、以三标共振聚虫的全过程。辎道组两名边防兵报顾长风未追伏击者、先保伤员与物资。卫临报苏清禾双手封力耗尽,仍没有调用主战火。
灰甲官没有让这些证词白落。他当场收走严拓与方岑的火线通行牌,两人须留井复验,错过下一轮个人计功;辎道组两名边防兵也交出当日轮休,陪同伤员做空车来源指认。替夜刃说出亲见,不会换来好处,只会先压上自己的时间和军功。四个人仍把名字签在各自那一栏,没有把代价退回夜刃。
证词来自拆队后的陌生人。
最后一层副印彻底碎掉。
灰甲官取下夜刃临编牌,在牌背新增一道外沿纹:“晨验通过,拆队实训通过,王裔试眼下守标有效。夜刃列入首批待征名单。”
灰榜最末一格亮起,却没有往前升。
因为待征不等于远征。夜刃还缺一次真正的星门风压测试,也缺一个能在林夜禁用主战火时接住全队攻势的人。
林夜看向众人。
顾长风没了盾,苏清禾双手暂封,宋砚两腕皆伤,陆小棠医具尽损,沈砺也倒在救护栏。首批待征的代价,不是榜上那一道光能遮住的。
星门内的脚步恰在此时停下。
门缝下方,一根赤色骨矛缓缓穿过界壁,钉在待征灰榜前。
矛身绑着一块异族军牌。
上面刻着林战当年进入星门外沿时使用过的旧军火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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