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湿指痕没有留下掌纹,只留下一点断开的温。
温不够救人,也不够定身,却足够证明赤牙的水账不是自己在流。有人,或者某个被迫运行的压槽,在替这笔账按格。
韩烈报:“账手未名。”
林夜道:“手可核,名不收。”
这一次,顾长风先动。他没有往低沟走,只把铁门侧过半尺,让门背听湿指痕的回响。铁门影一压,外页上的湿痕轻轻缩了一下,像怕被听见。
“不是爪。”顾长风皱眉,“也不是刀背。像两节指骨,缺一节。”
旧兵听完,脸色微变。星门外战场里,缺指不算少见,可赤牙曾用六指、旧刀、旧布反复诱夜刃认旧人。若这道湿痕也往旧军线靠,韩烈一旦私认,整条水账就会被写成旧部内线。
韩烈没有看湿痕,只看回执板:“缺节不等于旧军人。”
俞沧代刻,灰甲回执亮起半线。
湿痕却没有安分。它沿着外页边缘轻轻敲出一段节律,先短后长,像有人在冰水里学半门孩子的敲点。齐孟脸色一沉,没有立刻翻声。他等孩子自己把腕布按稳,确认那段节律和半门暗号差了半拍,才开口道:“不是半门敲点,是扣槽模仿。”
韩烈把这一条单独写下。外页上多出“模仿”二字后,湿痕的温度立刻降了一线,说明赤牙确实想借活口暗号替账手添人味。
开井官冷冷笑了一声:“连手都不认,你们怎么救。”
陆小棠忽然蹲下,取了一点干灰,用袖口隔着推到湿痕下方。灰没有被吸走,只在湿痕边缘结成一颗小小的红黑粒。她看了很久,才道:“这不是皮肉汗,是药灰泡过的扣槽水。”
苏青禾接上:“扣槽水会记动作,不记人。”
韩烈报:“湿指痕疑为扣槽动作残留,非身份确认。”
陆小棠让旧兵把那颗红黑粒封在干石边角,不入药袋。她的药袋已经空得能听见布底摩擦声,可她还是忍住没收。收进药袋,赤牙就会说医位接了扣槽水样;留在石角,才是敌方动作残留。
赤牙立刻让低沟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撞击,像有人用残手敲了两下。半门孩子肩膀一抖,右闸女内勤也咳了一声。声音太像活人在求应,旧兵里有一人差点跨出半步。
林夜的刀鞘横在那名旧兵膝前。
“听动作。”他说,“不接人。”
齐孟翻声:“低沟两击,声在扣后,不在喉。”
顾长风把铁门影缩回,声音随之断了一半。剩下半声还在低沟里磨,磨出一条细线,正好贴到湿指痕旁。苏青禾目判细线,眼神冷得发白:“动作被借了两层。先有人按槽,再有人借声。”
灰甲回执再亮。
湿指痕忽然往外页深处拖了一寸,像要把那只未名账手拖成夜刃找到的人。宋砚短牌轻震。连沧替他报:“主笔不收账手,只收动作位。”
这句话落下,湿痕停住。
林夜掌心白蚀疼得更深。赤牙在等他把手当成人,把动作当线索,把线索当路。他偏不。
“按槽动作留位。”林夜说,“下一处查扣槽水从哪来。”
韩烈没有把“下一处”写成路线,只写成“水源待核”。外页边缘这才稳住。那只未名账手被剥掉身份后,反而变得更危险,因为它后面还有一个能发号的槽位,没有露面,只借动作把所有人往深处推。
灰甲回执完整亮起,未名账手仍无名,却第一次从水账里剥出一个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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