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第一声警铃,响在热压舱里。
昨夜那个耳膜出血的守钉兵刚退了半成热,脉图忽然倒跳。血不是往外流,而是沿耳后的灰纹往颅内顶。卫临一把扯开舱门,三枚泄压针同时落下,针尾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冷力压弯。
“不是伤势反跳。”他喝道,“舱底有东西在抽热!”
顾长风翻下病榻时,胸前绷带立刻渗红。他没碰卫临的针,只用盾框顶住舱门,给医线留出半尺换气口:“救人听你的。我守门。”
这句话刚落,东线新账便在营令台上亮了。
第一道位负担:接管外圈伤道之后,由伤道进入夜刃医线的战损,夜刃承担。
赤牙灰字贴着账页爬出:既然承担,便由总责下医令。
“承担药,不抢刀。”林夜把夜刃仅剩的两支寒髓剂都推给卫临,“怎么用,你定。”
卫临没有客气。他先用一支封住伤员后颅灰纹,第二支却没有扎人,而是泼向热压舱底。寒雾落地,九条细得像头发的暗红线同时显形。八条缠着舱脚,最深的一条穿过地板,直往旧卸载台北侧延伸。
冷线一现便猛地收紧。
整座热压舱向下沉了两寸。三名伤员的担架同时滑向舱门,顾长风单肩顶住门框,右膝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。两名医员没等林夜开口,一人锁担架,一人继续替守钉兵泄压。卫临第三针终于刺入灰纹边缘,暗血喷出半尺,伤员紊乱的气息却稳了下来。
夜刃付掉了两支寒髓剂,顾长风旧伤再裂,医线仍没有交出指挥权。
位负担第一次落地,不是纸上的一句承诺。
裴照带清查队沿舱底查线。他没有直接砍。八条明线都沾着昨夜外场伤员的血气,砍错一根,平台就能把“断救命线”的责任塞回夜刃账。
医线外也没有闲着。陆小棠把寒髓剂空管钉进位负担账,标明夜刃库存归零;外场临时队长则把守钉兵最初受伤的时刻、位置和撤离令重新传来。两边的记录一接,冷线便无法把今晨袭击伪装成卫临用药失误。代价归夜刃,袭击来源仍要查清,承责不是替敌人认罪。
赤牙灰字又试着写:药尽则医线失守。
卫临连头都没抬。他拔下第一枚泄压针,用针管里余下的半滴寒髓洗净第二枚针尖。没有新药,他就把原有资源用到最后一滴。守钉兵的脉图在他手下从乱跳转为三短一长,虽未脱险,至少不再向下坠。
苏青禾蹲在斜图前,指尖压着一块碎冰。她已无风压可借,只能看寒雾消散的快慢:“八条是借伤气做的假根。第九条没有血,才是拉力源。”
阿钧把断裂的车轮铁箍送进舱底。铁箍不碰暗线,只在九线之间缓缓滚过。经过前八条时,铁箍沾红;压到第九条上方,箍面忽然结出一层白霜。
“找到了。”
裴照用封匣夹住那一寸白霜,林夜则把军责石压在热压舱门外。他没有替清查队出刀,只把可能崩塌的后果收进自己的站位。
第九线被挑离地板的刹那,井壁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锁响。
裴照没有让线头落地。他的副手用空匣接住白霜,清查队另两人沿地板钉下临时隔离槽。第九线在槽中扭了三次,先变成伤员腕带的形状,又变成一枚医令章,最后才恢复为没有血气的冷丝。三次伪装全被记录,证明它一直在找能替自己承担来源的活物。
守钉兵猛地睁眼,满脸都是血,却死死抓住卫临手腕。
“旧台下面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有人在数第九个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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