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条冷线通向旧卸载台北侧。
苏青禾只带了四个人出营:裴照副手、两名测绘兵和阿钧。没有林夜,没有顾长风,也没有一支能正面压火的完整战队。
她在北台三十步外停住。
昨夜还坚硬的赤砾带已经软得像泥。每隔九尺,地面便鼓起一个小包,随热压舱里的伤员呼吸一起起伏。敌人不是隔空抽热,而是把医线脉动接到了旧台地基上。伤员每喘一口,旧台就替他往下沉一分。
“四角钉,不进中心。”苏青禾道。
两名测绘兵分开跑位。第一枚标钉刚落,北台中央忽然裂开,一条冷白火舌贴地扫来。裴照副手抬匣挡火,匣面瞬间结霜,虎口旧伤再次崩开。他没有后退,把匣沿斜插入土,让火舌顺着金属表面滑向无人区。
第二名测绘兵趁机落钉,却踩进软砾,半条腿被地面吞住。
阿钧扑过去时,断臂绑带被石棱扯开。他没有硬拽人,而是把承证车的半截旧轴横在坑口:“踩轴,自己上来!”
测绘兵一脚踏住旧轴,另一人拉肩,三息脱坑。那截轴却被地下冷力咬住,缓缓往裂缝里沉。
阿钧看着它沉,没有抢。
“器物可丢,人先离坑。”
旧轴彻底没入时,地底九个鼓包同时亮了。前八个都有血红呼吸,第九个却是一团空白。空白里伸出一根细链,链头没有锁,只有一枚人形扣。
赤牙灰字在半空落下:补一人,断九线。
苏青禾抬手,四角标钉同时反照。她没有去看那枚人形扣,只看地基的力。九个鼓包看似一体,受力方向却不一致:前八个都往热压舱拉,第九个反而往井壁深处沉。
“它不是缺人。”她说,“它在等人替它压住下面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北台下方猛地一震。
八条血线一起绷直,热压舱方向的警铃急响。苏青禾没有请求中心支援,直接改令:“弃四角,断地基。裴照封血线,测绘组退到北坡。阿钧,把台面掀了。”
阿钧咧嘴。他只剩一条能用的手,却从背后抽出三枚爆裂楔,一枚踢进东缝,一枚用牙咬开保险压入西缝,最后一枚交给刚脱坑的测绘兵。
三楔同时起爆。
旧卸载台北沿被整个掀起。赤砾、旧木桩和烧黑的车轨冲上半空,九条暗线失去承力面,前八条当场崩断。第九条却没有断,它从翻起的台底垂下来,连着一口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铁井。
爆风把苏青禾掀出两丈。她在地上滚过半圈,冰封臂撞上赤砾,护甲下立刻洇出血。两名测绘兵想扶,她已经用另一只手将斜图按在土里:“先报热压舱。”
远处回讯很快传来。八条血线断后,舱底抽热停止,守钉兵颅压回落;代价是爆裂楔全部耗尽,承证车旧轴永久丢失,北台地基彻底报废。苏青禾把三项损失逐一复读,才准队员靠近井盖。
附近第三外场也派来五名弓手。他们没有进入苏青禾的四人小阵,只在北坡外设警戒。临时队长的命令很明确:北台判断归夜刃小队,外场只挡可能赶来的敌军。两条指挥链在同一片焦土上并行,没有趁爆炸混成一团。
井盖没有门缝,只有九个锁孔。
八孔已空。
第九孔里,扣着一根焦黑的手指。
那根手指缓缓弯起,隔着井盖,抓住了人形扣的另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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